一九八一年的深圳，像個永遠喂不飽的巨獸。
到處都在推倒，到處都在重建。轟隆隆的推土機聲，沒日沒夜地響。
張鳳香的三輪車，就在這漫天的黃土裡穿梭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螞蟻。
這天，她聽說城西有個叫“三和”的工地剛打完地基，廢鐵渣子能拉幾卡車，她天沒亮就去了。
到了那兒，門口的保安戴著紅袖章，橫著胳膊把她攔住。
“幹嘛的？這兒不讓進！”
“大哥，我是收廢品的。”
張鳳香賠著笑，把車停穩，“我看你們這兒廢鐵挺多，我想收了去，也幫你們清理場地。”
“收廢品的？”
那保安斜著眼瞅她，一臉的不耐煩，“去去去！這兒沒你的事！這廢鐵都是公家的，輪不到你個小老百姓來撿便宜！”
張鳳香沒急著走。她從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，那是她攢了半個月的煙票換的。她抽出一根，雙手遞過去。
“大哥，您辛苦，我就拉那點碎鐵渣子，不值錢的東西，您通融通融，我給您買包煙抽。”
保安接過煙，夾在耳朵上，臉色稍微好看了點，但還是擺手：
“不是我不讓你進，是上頭有規定。這工地上的東西，哪怕是一根釘子，那都是國家的，你拉走了，我咋交代？”
張鳳香心裡明鏡似的，這哪是規定，分明是要好處。
基本上每一個工廠的保安都是這麼說，呵，不就是要好處費嗎？她給還不行嗎？
她也不點破，從懷裡掏出兩塊錢，悄悄塞進保安手裡。
“大哥，這點小意思，您喝碗茶，我就拉點碎渣子，保證不拿大件的~要是有人問，您就說我是幫著清理垃圾的，行不？”
那保安捏了捏錢，兩塊錢，夠他下頓館子了。
他這才把胳膊放下，側過身：
“快點拉！別磨蹭！下午領導來檢查之前，必須給我拉乾淨！”
“哎！謝謝大哥！謝謝大哥！”張鳳香趕緊把車推進去。
進了工地，張鳳香才算開了眼。
那廢鐵堆得像座小山。
有粗鋼筋，有細鐵絲，還有成堆的廢鋼模板。
一般人收廢品，都是論堆收，看著給錢。
但張鳳香不。
她有腦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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