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長臉上的疤慢慢的變淡了，變成了一道淺白色的印子。
但他心裡的那道坎，卻越來越深。
這天晚上，煤油燈的光搖搖晃晃。
久發正拿著那本一年級的課本，教久長認字。
“這個字，念‘人’，一撇一捺，就像一個人的兩條腿，要站得穩。”
久長盯著那個字，看了半天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哥，這字，咋長這樣啊？我記不住。”
他心裡煩躁得很。
在學校裡，老師講的課，他有一半聽不懂。
同學們寫字刷刷響，他還在那兒描筆畫。
作業本上，紅叉叉比紅對鉤多。
張鳳香坐在旁邊，縫補衣服，聽著兄弟倆的對話，心裡一陣發緊。
她本來想讓久發和久長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。
可自從上次久長被炸傷，又看到久發修電器掙了大錢，她發現，這倆孩子，心思都野了。
張鳳香放下手裡的活，語重心長地說，“長兒，你下學期都要上一年級了。發兒下學期要讀二年級了，娘不求你們考狀元，但起碼，書得讀好，修電器，只能是業餘愛好！聽見沒？”
屋裡靜悄悄的。
久長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半天沒吭聲。
突然，他抬起頭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，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成熟，甚至帶著點悲壯。
“娘，”久長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，“我不上學了。”
“你說啥？”張鳳香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。
“娘，我學習不好。”
久長看著張鳳香，眼神清澈又堅定，“我怕浪費您的錢。哥和大姐二姐，他們聰明，讓他們去好好讀書，去考大學，去造飛機大炮。我呢，我就學修電器，我有一門手藝，就能養活咱們一家人了。”
“長兒！你胡說啥！”久發手裡的課本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猛地站起來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，“你才六歲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
“我沒胡說！”
久長也倔強地站起來，仰著頭看著哥哥，“哥，你看你，修個電視就掙兩百塊！娘收一個月廢品才掙多少？我成績不好，我連班裡前十都進不去！”
“我又不像你和姐姐們，有學習的天分。我讀再多的書，也是浪費錢，我還不如趁早學門手藝，以後開個鋪子，掙錢給娘花，給姐姐們交學費！”
久發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從來沒想過，弟弟小小年紀，竟然會有這種想法。這哪裡是個六歲孩子說的話？這分明是被生活逼出來的早熟！
”！閉我給你！第長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