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發氣得臉通紅，指著久長的鼻子罵：
“娘說了，學習是咱們的主要任務！修電器，只能是興趣愛好！你懂不懂？等你讀了書出來，咱們能修飛機，修坦克，修大炮！你現在就想著修個破電視，修個破收音機，你這輩子就這點出息了？”
“哥！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！”
久長也急了，眼圈發紅，“你聰明，你七歲能修電視！我呢？我連個電阻都認不全！我吃不了學習的苦，我還不能吃生活的苦嗎？我靠手藝吃飯，不偷不搶，怎麼就不行？”
久發被弟弟的話噎住了。
他看著久長那張帶著疤痕的小臉，看著他眼裡那股子不服輸又充滿自卑的倔強，心裡一陣陣地發堵。
弟弟說得對嗎？不對。
但他有錯嗎？
他只是覺得自己笨，不想拖累娘。
“久長，你……”久發想說“你別瞎想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弟弟。
因為弟弟的理由，太充分了。
充分得讓人心疼。
“長弟！你不能這麼想！”
地秀和地香聽到動靜，趕緊跑了過來。
地秀一把抱住久長，眼圈都紅了。
“長弟，學習是循序漸進的，慢慢來，你不會的，大姐可以教你呀！大姐數學好，語文也好，我教你認字，教你算術，你一定能學會的！”
“大姐之前也有學習上的困難，還不是向小娟姐請教，他來給我一對一輔導，我這才慢慢學得透，學得通了嗎？”
地香也拉著久長的手，急得快哭了：
“是啊長弟！你二姐學習也很好！我們大家都可以教你呀！娘說了，不讀書就沒有出路。你這樣想，會讓娘傷心的！你忘了娘為了咱們，吃了多少苦嗎？”
久長看著兩個姐姐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知道姐姐們是為他好。
但他心裡的自卑，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“大姐，二姐，”久長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哽咽，“我知道你們對我好，可我真的……真的學不會。我背一個字，忘一個字，我做一道題，錯一道題。哥修電視，那是本事，我要是能修好電視，我也能掙錢，我為啥非得去讀書？讀書要是那麼容易，娘早就去讀了，還用得著這麼辛苦嗎？”
這話說得，地秀和地香都愣住了。
是啊，娘不識字，吃了多少虧。
久長覺得，讀書太難了，難到他覺得自己做不到。
地秀蹲下身子，平視著弟弟的眼睛，“長弟，娘不識字，所以她才更希望咱們識字，她說，有了文化，腰桿子才硬。修電器，那是技術，有了文化，技術才能更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