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沒文化，以後連圖紙都看不懂，你怎麼修飛機？怎麼修大炮？你只能修一輩子破電視，一輩子給人打工。你想一輩子都像娘一樣，風吹日曬地收廢品嗎？”
“是啊，長弟，你不知道，娘當時拼了命才把我們從陳家村帶出來，你現在怎能說放棄就放棄，你才讀學前班你就放棄，你讓娘怎麼辦？”
地秀和地香的話，像重錘一樣，敲在久長心上。
久長愣住了。
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層。
是啊，哥能修電視，是因為哥懂電，懂原理。
如果我只學皮毛，不懂原理，我永遠只能修個破爛。
張鳳香站在一旁，聽著孩子們的爭吵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她沒哭出聲，只是靜靜地流淚。
她看著久長，那個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小兒子。
才六歲，就開始想著放棄學業，開始想著養家餬口。
這都是窮逼的。
這都是苦逼的。
“長兒，”張鳳香走過去，一把將久長摟進懷裡，緊緊地抱著，“娘不怪你，娘知道你心裡苦。”
她摸著久長頭上的疤，聲音沙啞：“娘是怕，娘是怕你走捷徑，最後無路可走。發兒修電器，那是他的天賦，但天賦，也得有文化託著。就像蓋房子，地基不打牢，房子蓋得再高，也會塌。”
“娘……”久長在娘懷裡，再也忍不住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哭吧，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張鳳香拍著兒子的背，“娘不逼你，但娘想告訴你，這世上，只有讀書，才是最公平的路。不管你聰明還是笨，只要你肯下功夫，總能學到東西。修電器，是錦上添花。但讀書，是雪中送炭，沒有炭，你會凍死的。”
“你忘了？當初黑皮是怎麼欺負咱們一家的？把咱們鋪子面前的水井蓋砸了一次又一次，一次又一次的和我們作對，你忘記了，他還誣陷我們，還把死老鼠丟過來的時候，你忘記了？”
“要不是那些警察伯伯和市場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的幫咱，咱們一家，早不知道在哪裡要飯去了！但是，什麼人能當警察？什麼人能去市場文化工作？”
“那都得有文化呀，長兒！娘就算是累死哭死，也不願意看到你為了修這兩件破家電而放棄學習，你懂不懂孃的苦心？”
久長哭得更兇了。
他聽懂了。
娘不是嫌他笨，是怕他以後沒路走。
“娘，我錯了……”
久長抽泣著，“我不想給家裡增加負擔……我不想讓你那麼辛苦……”
“傻孩子！”
張鳳香擦了擦眼淚，“你只要好好讀書，就是給娘最大的幫襯，你的本事，就是考個好大學，讓娘挺首腰桿做人，娘這輩子，被人看不起，被人不識字欺負，娘不想你們再吃這個沒文化、不識字的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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