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開學沒幾天，教室裡的窗戶玻璃破著幾個洞，冷風呼呼地往裡灌，學前班的教室裡，坐得滿滿當當。
久長坐在那兒，背挺得筆首，他身上穿著娘新縫的棉襖，雖然補丁摞補丁，但漿洗得乾乾淨淨，棉花也絮得厚實。
明明坐在他旁邊，正低頭看一本嶄新的連環畫。
這倆孩子，現在好得跟一個人似的。
“長兒，你看這孫悟空，多威風！”明明把書往久長那邊挪了挪。
“嗯，好看。”
久長點點頭，眼神里透著股機靈勁兒：他才不覺得自己穿得破有什麼丟人的，這是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，暖和著呢。
課間休息，大家都擠在教室門口曬太陽。
趙大雷那幫混混又湊過來了。
趙大雷是支書的兒子，家裡開小賣部的，平時橫著走慣了。
他捏著鼻子，像只聞到腥味的狗，在久長身邊轉了一圈。
“喲，陳久長，你身上咋一股子破爛味兒？真他媽臭！”
趙大雷故意大聲嚷嚷，生怕別人聽不見，“這大冬天的，你也不洗澡？真給咱們一班丟人！”
周圍幾個跟班跟著起鬨：“就是，臭死了！離我們遠點！”
換做以前，久長可能會低頭不說話，但現在的久長，心裡裝著事兒，也裝著娘教給他的硬氣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，像兩把刀子，首首地刺向趙大雷。
“趙大雷，你嘴巴放乾淨點！”
久長的聲音不大，但底氣十足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：
“我娘收廢品，那是憑力氣、憑辛苦掙錢！堂堂正正，乾乾淨淨！她掙的錢，給我買本子，買筆，給我交學費！我花著心裡踏實，身上怎麼會臭？”
趙大雷被噎了一下，臉漲得通紅：
“你……你個小叫花子，還敢頂嘴？”
“我頂嘴？”久長冷笑一聲，往前踏了一步，毫不退讓，“是你先狗嘴裡吐不出象牙！明明，你評評理，我娘掙的錢，臭嗎？”
明明早就氣壞了，把連環畫往懷裡一揣，站到久長身邊，指著趙大雷罵道：
“趙大雷，你瞎嚷嚷啥？長兒是我兄弟！他娘就是收破爛的，怎麼了？比你那貪汙公款的爹強一萬倍！你爹要是正經，你至於連個作業都抄不明白嗎？”
“就是！”
肖金花也站了出來，雖然聲音小，但站在久長這一邊：
“久長哥學習可努力了，不像某些人，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欺負人！”
“出生並不能代表一切，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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