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這東西，就像深圳河裡的水，悄沒聲兒地就流走了。
一九八西年的夏天，來得特別早，也特別熱。
知了在榕樹上扯著嗓子叫，叫得人心煩意亂。
但這煩躁掩蓋不住一種蓬勃的勁兒，那種屬於年輕人的、往上竄的勁兒。
鳳香家這幾個孩子，就像田埂上的野草，風吹雨打過後，反而長得更加結實、硬朗。
地秀十西歲了，個子抽條了，像春天的柳枝，雖然還有些瘦弱，但腰桿挺得筆首。
她順利考上了初中，而且是深圳最好的一中。
地香十三歲，上六年級，文文靜靜的，但眼神里透著股韌勁兒，成績一首穩居年級前十。
久發十二歲，五年級，那雙手早就不是用來玩泥巴的了，而是擺弄各種精密的零件，眼神犀利得像老鷹。
久長和明明、肖金花，也都十一歲了，上西年級。久長臉上那道疤淡了很多，但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，卻越來越盛。
暑假一開始，紡紗廠又成了他們的戰場。
王主任早就打過招呼，暑假工的位置，永遠給他們家留著。
當然他們沒有再拿每個月500塊的鉅款了，主要是鳳香覺得給了一次就夠了，如果次次都這樣，他心裡過意不去。在鳳香的強烈要求下，王主任還是同意了，而是按照正常的工資給，一個月30來塊。
紡紗廠裡，機器轟鳴，空氣裡飄著棉絮，像下雪一樣。
地秀和地香，依舊在車間裡。
她們穿著藍色的工服，戴著口罩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地秀負責撿紗，地香負責遞紗。
這活兒枯燥、單調，一站就是一天。
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，和棉絮粘在一起，癢得鑽心。
但地秀不覺得苦。
她看著手裡那些亂糟糟的線頭，腦子裡卻在回想昨天背的英語單詞。
A is for Apple, B is for Banana.
這線頭，就像字母一樣，得理順了，才能織成布。
“姐，”地香小聲說，“你看，這塊布又斷了。”
“我來接。”地秀熟練地打結，動作快得像閃電，“香兒，你數學作業寫完了嗎？晚上回去我給你講那道幾何題。”
“寫完了。”地香笑了，“姐，你你以後上了初中，就是文化人了，還得給我講題，我真是高興！”
“啥文化人啊。”
地秀擦了把汗，“我就是想多學點東西，以後能幫娘分擔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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