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。
久發走在前面，張鳳香跟在後面。
走了半條街，久發終於忍不住了，猛地轉過身，吼道：
“娘！你為什麼不說她？明明就是她小題大做！我成績不好嗎？我哪次考試不是前幾名？我就聽一聽歌怎麼了？至於請家長嗎？”
張鳳香看著兒子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心裡一陣刺痛。
這孩子，翅膀硬了。
敢跟娘吼了。
“發兒！”張鳳香儘量壓著火，“你成績好，娘知道，但成績好，不代表你能違反紀律。你在課堂上聽歌，老師講課你聽不見，周圍的同學也聽不見，你這是自私！”
“我自私？”
久發冷笑，“我幫同學修單放機，我沒收錢！我給他們聽歌，學普通話！我怎麼自私了？”
“你修單放機，是為了讓他們陪你玩！”
張鳳香也火了，“你拿你的手藝，去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！你這是在揮霍你的天賦！”
久發眼圈紅了，“我們家窮，但我成績也很好啊！我憑什麼不能玩？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，天天玩，也沒見老師請家長啊！”
“你……”張鳳香氣得渾身發抖，揚起手就要打。
久發閉上眼，等著那一巴掌。
但那巴掌，沒有落下來。
張鳳香的手，在空中顫抖著，最後無力地垂了下來。
她看著兒子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這孩子，不懂事啊。
他不知道，窮人的孩子，錯一步，就是萬丈深淵。
“發兒，”張鳳香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娘不是不讓你玩，娘是怕你陷進去，這世上的誘惑太多了。賭博、抽菸、玩物喪志……哪一個不是坑？你是家裡的長子，你弟弟姐姐們都看著你，你要在學校被處分，以後考初中、考高中，都要受影響。你讓娘……讓娘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？”
“娘知道你壓力大，又要修電器掙錢，又要顧學習，娘一首都明白，所以娘只求你好好學習，那電器可修可不修的，可你現在竟然在課堂上聽歌，你這是違反校紀校規呀，違反課堂紀律，你讓老師怎麼管全班同學？”
“發兒，娘一首都跟你說，掙錢的事就交給娘，你只管好好學習，這電器我都不想讓你修，你咋總是這麼軸呢？”
張鳳香說的聲淚俱下，她只恨自己是個農村婦女，沒文化又沒本事，只能收破爛，撿廢品掙點錢，不然的話，如果他是高知識分子，肯定不會。這樣教導小孩，他只恨自己恨吶！
久發看著娘臉上的淚痕，看著她那雙粗糙的手。
那股子邪火，突然就滅了。
是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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