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天還沒亮透，張鳳香就起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，怕吵醒幾個孩子和孫大爺，廚房裡面有錢阿婆昨天晚上煮好的稀飯和荷包蛋，鳳香三口兩口扒完，然後，她拿起那副破手套，推著那輛加重三輪車，出了門。
初秋的清晨，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，街上沒什麼人，只有幾個掃街的環衛工在忙碌。
張鳳香裹了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蹬著車，往城西那片工業區騎去。
那片區域，有好幾家電子廠和五金廠，廠子門口的大垃圾桶，是她的“寶藏”。每天清晨，工人們會把車間裡清掃出來的廢料——碎銅絲、鋁屑、塑膠邊角料——倒在垃圾桶裡。這些東西，在別人眼裡是垃圾，在她眼裡，就是錢。
她把三輪車停在第一個垃圾桶旁，戴上手套，掀開蓋子。
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。那是機油、鐵鏽、腐爛的食物混雜在一起的臭味，張鳳香皺了皺眉，但沒有退縮，她伸出手，在垃圾桶裡翻找起來。
塑膠瓶，踩扁，扔進車斗。
廢紙箱，疊好，碼在一邊。
碎銅絲，撿起來，放進隨身帶的蛇皮袋裡。
還有幾個易拉罐，踩扁，扔進去。
她翻得很仔細，不漏過任何一個角落。手指被鋒利的鐵皮劃破了，她也不在意，只是在衣服上擦一擦，繼續翻。
“鳳香，又這麼早啊？”一個環衛工大爺路過，跟她打招呼。
“是啊，李大爺。”張鳳香抬起頭，笑了笑，“早點出來，能多撿點。”
“你呀，就是太拼了。”
環衛工大爺搖搖頭，“聽說你家老孫頭腿傷了？你一個人撐著，不容易啊。”
“沒啥不容易的。”
張鳳香擦了擦汗，“只要孩子們有飯吃，有書讀，我累點沒啥。”
她繼續翻找，腦海裡浮現出幾個孩子的臉——地秀在一中讀書，地香、久發、久長在家，還有躺在床上的孫大爺和錢阿婆。
我得撐住。
這個家，不能垮！
天剛矇矇亮，久發和久長就醒了。
兩個孩子沒有賴床，而是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洗漱完畢，然後走到孫大爺的床前。
孫大爺也醒了，正睜著眼，看著天花板發呆，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，讓他動彈不得，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，但他咬著牙，沒吭聲。
“爺爺，您醒了？”久發搬了個小板凳，坐在床邊，“昨晚睡得咋樣？腿還疼不疼？”
“好多了，好多了。”孫大爺勉強笑了笑，“就是這石膏太沉了，壓得慌。”
“爺爺，您別急。”
久長也湊過來，“醫生說，得養三個月。您就安心躺著，啥也別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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