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村幹部撐腰,林家眾人的氣焰頓時高漲起來,像被澆了油的柴火,呼地一下竄得老高。
久常聽見院子裡面在吵架,連忙跑到林小滿家。
林母把鍋鏟往石桌上一拍,發出哐的一聲脆響,雙手叉腰,站在院子中央,唾沫橫飛地指著久長的鼻子罵道:
“就你這麼一個窮小子,一個月掙五十塊錢的店員,你也配娶我女兒?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是個什麼東西?我女兒嫁給你,喝西北風去啊?”
林大柱往前逼了一步,幾乎要懟到久長的臉上。
他比久長矮了半個頭,但仗著這是在自家地盤上,氣勢洶洶,嘴裡噴著唾沫星子:
“就是,一個臭看店的,還想娶我妹妹?你拿什麼娶?拿你那一個月五十塊的工資?還是拿你那輛破摩托車?我告訴你,沒門!我妹妹就算嫁不出去,也不會嫁給你這種窮鬼!”
林二柱也跟著起鬨,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,在手裡掂了掂,乜斜著眼睛看著久長:
“你看看你那個窮酸樣,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,還敢上門提親?你也不嫌丟人!我要是你,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。”
林小梅靠在門框上,用指甲銼慢悠悠地銼著指甲,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:“小妹也是瞎了眼,找了這麼個東西回來。咱們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。”
“以後村裡人怎麼看咱們?說咱們林家養了個賠錢貨,倒貼給一個窮光蛋?”
各種難聽的話像汙水一樣潑過來,一句比一句刻薄,一句比一句惡毒。
久長站在院子裡,臉色鐵青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。但他咬著牙,沒有還口。
他知道,他一旦還口,場面只會更加失控,到時候受苦的還是林小滿。
林小滿站在民警身後,聽著自己的家人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羞辱自己心愛的人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她幾次想衝出去替久長說話,都被民警攔住了。
“夠了!”
她終於忍不住了,用盡全力喊了一聲,聲音尖銳而破碎,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突然斷裂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她。
林小滿滿臉淚痕,渾身發抖,看著自己的母親,看著自己的哥哥姐姐,聲音沙啞而絕望:
“你們夠了……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?我找了個我喜歡的人,你們不滿意,我找個有錢的,你們就滿意了是嗎?可人家有錢的看得上我嗎?看得上我們這個家嗎?你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你們心裡沒數嗎?”
林母被她這番話氣得臉色發青,指著她的鼻子罵道:“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!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,你就這麼跟我說話?你翅膀硬了是吧?你敢這麼跟你媽說話?”
她說著,揚起手裡的鍋鏟就要朝林小滿打過去。
就在鍋鏟即將落下的那一刻,民警終於忍無可忍了。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擋在林小滿身前,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,啪的一聲拍在了旁邊的石桌上。
那是一枚警徽。金屬質地的警徽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,像一隻沉默的眼睛,注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