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舉著鍋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，嘴巴張著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枚警徽上，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，像是被那道光刺到了一樣。
林大柱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，他愣愣地看著那枚警徽，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愕，嘴巴微張著，半天合不攏。
林二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後的牆壁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，手裡的石頭也脫手掉在了地上。
林小梅手裡的指甲銼也停了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那枚警徽，臉色微微發白，嘴唇動了動，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陳支書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。他看了看那枚警徽，又看了看民警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乾咳了兩聲，語氣比剛才軟了一大截，腰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：“同……同志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我是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區分局派出所的民警，警號0731。”
民警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，
“今天這個案子，我管定了！林小滿是一名成年女性，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，她有權決定自己去哪裡、跟誰在一起。”
“你們作為家屬，沒有權力限制她的人身自由！如果你們繼續阻攔，我可以以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罪名，請你們幾位到派出所去喝茶。”
一番話，不卑不亢，有理有據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上。
林母的手終於放了下來，鍋鏟垂在身側，鐺的一聲磕在石桌邊緣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嘟囔了一句：“警察了不起啊……警察就能管別人家的家事了……”
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，底氣明顯不足了。
林大柱彎腰撿起地上的煙，在手指間捻了捻，沒有重新點上，也沒有再說話。
林二柱靠在牆上，目光躲閃著，不敢再看民警，林小梅收起了指甲銼，轉身走進了屋裡，只留下一個背影。
民警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，轉頭看向陳支書：“陳支書，你是村裡的幹部，應該懂法。你說，父母有沒有權利限制成年子女的人身自由？”
陳支書面子上掛不住了，乾笑了兩聲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遞給民警：“同志，抽菸抽菸~這個……這個當然是沒有的。”
“不過嘛，一家人有話好好說，何必鬧成這樣呢……”
民警沒有接他的煙，語氣依舊平靜但堅定：“既然陳支書也認為沒有，那就好辦了！人，我現在要帶走！誰有意見，可以到派出所來找我。”
他說完，轉頭對林小滿說了一句：“走吧。”
林小滿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久長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她跟在民警身後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。
久長跟在她的身邊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，她的手冰涼冰涼的，在微微發抖，但他能感覺到，她在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身後，林母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，但這一次，聲音小了很多，更像是一種不甘心的嘟囔：“走了就別回來……有本事永遠別回來……”
沒有人回答她，三個人穿過村子，走過那棵大榕樹，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。
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，像三道堅定的筆觸，一首延伸向前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