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騎著三輪車從上沙村出來,沿著巷道往大路上走。
天色己經擦黑,巷道兩側的握手樓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,炊煙從低矮的廚房視窗飄散出來,混雜著炒菜的油香和燒煤的焦味。
她蹬車的速度不快,一來巷道狹窄,二來她被困了一整個下午,滴水未進,體力己經有些跟不上了。
她只想快點回到自己的鋪子裡,喝一口水,洗一把臉,把今天這晦氣的一頁翻過去。
三輪車剛拐過一個彎,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,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“嘭”的一聲,像是什麼重物被猛地拋起又落下。
張鳳香抬頭看去,只見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從巷道盡頭疾馳而過,捲起一路塵土,眨眼間就消失在巷口的轉彎處。
車速太快,她連車牌號都沒看清。
她沒太在意,繼續往前騎,騎了大約二三十米,就看到路中間躺著一隻母雞,身子己經被車輪軋扁了,羽毛散落一地,鮮血在灰撲撲的路面上洇開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。
那隻雞顯然是被剛才那輛麵包車撞死的,車身的高度和車輪的寬度都對得上,麵包車的前輪從雞身上碾過去,留下了清晰的車轍印。
張鳳香看了一眼,心裡嘆了口氣,正準備繞過那隻死雞繼續往前走,路邊的一扇木門突然猛地打開了,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衝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背心,下身是一條灰色的大褲衩,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,滿臉橫肉,一雙三角眼裡冒著兇光。
他衝到路中間,看了一眼那隻被軋死的母雞,然後猛地轉過頭,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紮在了張鳳香身上。
“你……你賠我的雞!”
他的聲音粗啞洪亮,在狹窄的巷道里像一聲悶雷,震得張鳳香的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幾步衝到張鳳香的三輪車前,一把抓住了車把,力氣大得讓整個三輪車都晃動了一下。
張鳳香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這人是要訛她。
“這位大哥,你的雞不是我撞死的。”
她穩住車把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,“是前面那輛麵包車撞的,我剛從那邊過來,親眼看到的,你看這地上的車轍印,是汽車輪胎的印子,我的三輪車輪胎沒那麼寬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輪胎印,確實,那道黑色的橡膠印記足有巴掌寬,紋路清晰而深刻,是機動車輪胎特有的痕跡。
而她的三輪車輪胎細窄得多,印在地上的痕跡只有兩指寬,兩者截然不同,一目瞭然。
但那個男人連看都不看一眼。他死死地抓著張鳳香的車把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她的臉上:
“你少跟我扯這些!我不管什麼麵包車不麵包車,我就看到你從這裡經過,我的雞就死了!不是你撞的是誰撞的?你今天必須賠!”
“大哥,你講點道理。”張
鳳香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你的雞是被汽車撞死的,傷口那麼大,我的三輪車根本軋不出那樣的印子,你不信自己低頭看看,這地上的輪胎印跟我的車輪對得上嗎?”
那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輪胎印,又看了一眼張鳳香三輪車的輪胎,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他心裡其實很清楚,那隻雞是被汽車撞死的,輪胎印根本對不上。
但他更清楚的是,那輛麵包車早就跑沒影了,他追不上,也找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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