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看著他伸出的五個手指頭，心裡湧起一陣荒謬的感覺。
她今天到底是走了什麼黴運？先是被劉大嫂冤枉偷銀元，扣了一整天；好不容易脫了身，又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訛上了，非說她撞死了他的雞。
她活了五十多年，從來沒有一天之內遇到這麼多糟心事。
“這位大哥，我再跟你說一遍！你的雞不是我撞死的！”
張鳳香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：
“我張鳳香做了十幾年的生意，靠的就是‘誠信’兩個字。是我的責任，我絕不推卸；不是我的責任，你也別想往我頭上扣！你今天就是把天說破了，這錢我也不會賠。”
那男人見她態度如此強硬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。
他鬆開三輪車的車把，繞到張鳳香面前，擋住了她的去路，雙手叉腰，居高臨下地瞪著她：
“你不賠？你不賠你今天別想走！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三輪車掀了？”
“你掀一個試試。”
張鳳香看著他，目光平靜而冰冷：
“你掀了我的車，我就報警！到時候不光是你掀車的事，還有你訛詐的事，咱們一起去派出所說清楚。”
那男人被她的話噎了一下，但他顯然不是那種容易被嚇住的人。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，轉過身朝巷子裡喊了一嗓子：“大家都來看看啊！這個收破爛的撞死了我的雞，還想耍賴不賠錢！大家都來評評理啊！”
他的嗓門極大，在狹窄的巷道里來回震盪，震得兩側樓房的窗戶都嗡嗡作響。
不一會兒，周圍的住戶紛紛探出頭來，有人走出家門圍了過來。
那男人見人越聚越多，越發來了精神，指著地上的死雞，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張鳳香的“罪行”！
在他的講述裡，張鳳香從一個恰好路過的無辜路人，變成了一個撞死他的雞之後企圖逃逸的肇事者。
圍觀的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搖頭嘆息，也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張鳳香。
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，大家都是街坊鄰里，低頭不見抬頭見，誰也不願意為了一個外來的收破爛的女人，得罪一個本地住戶。
張鳳香站在人群中，被十幾雙眼睛注視著，她的背挺得筆首，目光沒有一絲躲閃。
她看著那個男人，又問了一遍：“這位大哥，我只問你一句，你親眼看到我撞死你的雞了嗎？”
那男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，嘴硬道：“我沒親眼看到，但這裡就你一個人經過，不是你撞的是誰撞的？”
“你沒親眼看到，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？”
張鳳香的聲音依然平靜，但平靜之下己經隱隱有了鋒芒：
“我剛才說了，是一隻灰色的麵包車撞死的，我親眼看到的，那輛車從那邊開過來，車速很快，撞了你的雞之後沒有停車，首接開走了。你可以問問附近的鄰居，有沒有人也看到了那輛車。”
她轉頭看向圍觀的人群，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：“各位街坊鄰居，你們有沒有人看到那輛麵包車？”
人群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一個站在自家門口剝蒜的婦女小聲說了一句：“我好像是聽到了一聲響，但沒看清是什麼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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