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的碗筷還堆在水池裡，地香站起來，去廚房收拾。
她挽起袖子，開啟水龍頭，涼水衝在手上，冰冷刺骨。
堂屋裡突然傳來碗被重重扔在桌上的聲音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像炸雷一樣。
地香手裡的碗差點脫手。
“不吃了！”
林母的聲音在堂屋響起，帶著明顯的怒氣：
“媳婦不叫媽，這個家還像什麼家？我還吃什麼飯？氣都氣飽了！”
地香趕緊放下手裡的碗，走出廚房，堂屋裡，林母己經離了飯桌，板著臉，面前的飯碗被打翻在桌上，湯汁順著桌面淌下來。
林國安垂著頭坐在一旁，什麼都沒說。林遠舟站在桌邊，臉色也很難看，想去拉林母又不敢拉，聲音帶著哀求：
“媽，你這是幹什麼呀？地香才第一天來家裡，你就這樣？”
“你少跟我說話！”
林母指著他的鼻子，“你媳婦剛才說什麼你聽見了沒有？她說我跟她講條件！”
“她一個進了門的媳婦，連聲媽都不叫，倒反過來說我給她講條件？我養你這麼大，就是讓你去娶一個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裡的媳婦？”
“媽，地香不是那個意思！！”
“那她是什麼意思？”
林母的聲音更大了，“她是看不上我們這個家是不是？看不上我這麼個農村老婆子是不是？她是個作家，有文化，我這種沒文化的老太婆，當不起她那一聲‘媽’！”
地香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。
她很想說：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只是想把規矩講清楚，但在這種氣氛裡，她說什麼都會被當成辯解。
她站在那裡，沒有走過去，也沒有回嘴，只是攥著溼漉漉的手指，看著那張己經冷得結了霜的臉，覺得空氣都凝住了。
林國安終於低低地開口勸了一句：“秀芹，行了，少說兩句，孩子們才剛回來，有什麼事慢慢說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
林母轉頭衝他吼了一句，“這個家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？你就會當好人是吧？你一個大老爺們，兒子的事不管，媳婦的事也不管，就會在一邊和稀泥！”
林國安像被掐住了喉嚨，動了動嘴，不再說話了，又低下頭去。
一片死寂，林母喘了兩口粗氣，又冷笑了一聲：
“行啊，都不說話！行！這個家，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家了，我說了也不算話了！行，我走，我出去待著。”
她說著，拉開堂屋的門，外面己經漆黑一片，她也不回頭，徑首走進夜色裡去了。
林遠舟愣了一下，想追出去，又回頭看了地香一眼。
地香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還溼著，水順著指尖滴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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