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太心疼了,心疼沈辭十七八歲的年紀,偏偏揹負了那麼多。
她是老爺子撿回來的,當時大靖一片亂象,家裡窮得已經揭不開鍋了。
聽聞有個大人家要買細皮嫩肉的小丫頭,她父母求爺爺告奶奶的求得一個名額,要將自己送過去。
牙婆帶著管事來看人的時候,那個中年男人咧著一口黃牙,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塊鮮美的肉,稱稱斤兩,值多少錢。
知素永遠都忘不了與主子的初見,老爺子穿著件灰袍子,仙風道骨的樣子。身邊站著一個小姑娘,眉間一顆硃砂痣,好看得不得了,像畫裡的仙童走出來。
那個小仙童拉了拉旁邊仙人的袖子,指向自己這邊,“我要她。”
這三個字,救了自己的一生。
知道主子是做大事的人,這不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受傷。
這次是江南,下次又是在哪裡呢?受傷的時候在她身邊陪著嗎,她身邊有人照顧嗎?受的傷致命嗎......
知素不知道,也不敢想,沈辭要走的路太險了。
但是自那日巷口,那個面若觀音的小姑娘說出“我要她”的那一刻起,她知素的命就已經跟沈辭的命綁在一起,沈辭生,知素生;沈辭亡,知素也絕不獨活。
知素慢慢地蹲在地上,把臉埋進胳膊裡。
“您要好好的,”“您要長命百歲。”
沈辭心裡煩悶的時候有個小習慣,轉筆。
將拇指抵著筆桿往上一挑,筆在指間翻了個跟頭,又穩穩地落回虎口,轉的時間越久,說明轉筆人心裡越躁。
今晚快轉了兩盞茶的功夫了。
書墨在旁邊研墨大氣都不敢出,這筆轉得跟大風車一樣,現在誰撞上去誰倒黴。
沈辭在想帝王那封密信:就地靜養,暫緩公務。
這樁舊案明顯有問題,聖上卻不想讓自己繼續挖了,那派自己來江南的意義何在。還有不合時宜出現的暗刃,以及莫名其妙來插上一腳的四皇子。
才有點線索,現在各方勢力下場又亂成一團,自己還被迫滯留在江南。習慣了凡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沈辭,心裡苦悶得不行。
窗外又下起雪,雪粒子飄進來落在沈辭的肩頭,書墨看得眼皮直跳,沒忍住小聲提醒:“主子,當心著涼。”
沈辭忽然風馬牛不相及地開口問了一句:“書墨,你怎麼看待李文謙這個人。”
書墨愣了一下,斟酌道:“初見時李大人雖有些傲慢,但這幾個月對主子倒確實像是一片真心,可惜出生李氏,終究是世家的人。”
沈辭又轉了兩圈筆,停了下來,站起身看著窗外的飛雪:“是啊,世家的人。”伸手接了一片飛雪,看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。
沈辭不是看不出來李文謙的結交之心,可此人出身隴西李氏,當今朝堂之亂說到底還是世家積弊,自己對世家之人天然不喜。
觀李文謙這幾月的行事,倒也不是尸位素餐之輩,從各方面來看,此人出自核心世家,行事卻又與那群蠹蟲格格不入,無疑是一個很好的盟友之選。
垂眸看著手心裡的水滴,可是利用真心,非她沈辭的處事之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