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母后武則天
我這一覺，睡得並不安穩。
黑暗裡總有聲音。
有時是女人壓低的啜泣，有時是太醫顫抖的回話，有時又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，有人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。
“暄兒。”
“李暄。”
那聲音像從水底傳來，模糊、沉悶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近。
我知道，那不是我的記憶。
至少，不全是。
我原本不叫李暄。
可當那個名字在耳邊響起時，這具身體卻會本能地發熱，會害怕，會委屈，也會想要靠近那個喚我的人。
那是這個孩子殘留下來的記憶。
零碎得像摔碎的玉片，紮在我的腦子裡。
我看見一個女人抱著很小的我，在殿中來回踱步。外面似乎下著雨，她低聲哄我，語氣裡沒有昨夜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嚴，只有一絲疲倦的柔軟。
我還看見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坐在榻邊，面容有些蒼白，笑著用手指輕輕點我的額頭。旁邊的宮人稱他為“聖人”。
再然後，是幾個年紀不一的少年。
有人性子溫厚，俯身將一枚玉佩塞進我手裡；有人笑嘻嘻地捏我的臉；有人怯生生地站在遠處，不太敢靠近。
畫面閃得太快。
我抓不住。
等我再次睜開眼時，天色己經亮了。
帳外的燭火撤去了一半，殿中光線仍舊昏暗。窗牖被厚厚的簾幕遮住，只漏進幾縷灰白的晨光。空氣裡藥味更重了，苦得讓人發悶。
我動了動手指。
這一次，終於有了些力氣。
“殿下醒了。”
守在榻邊的宮女立刻低聲開口，聲音又驚又喜，卻不敢太大。
我偏過頭看她。
她年紀不大，約莫十六七歲，圓臉，眼睛紅腫，顯然哭過很久。見我看她，她慌忙跪下：“殿下可要飲水？”
我沒有立刻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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