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霜走後，殿裡安靜了很久。
阿圓跪在榻邊，始終沒敢起來。
她把額頭貼在地上，肩膀微微發顫，像是剛從一場大禍裡逃出來，又不確定那場大禍是不是己經過去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有些疲憊。
不是身體上的疲憊。
是心累。
我原本只是一個普通人，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。讀過幾年書，混過幾年日子，工作不上不下，感情上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經歷。
喜歡過幾個人。
也當過幾次笑話。
有時候深夜刷手機，看著別人升職、買房、結婚、開豪車，也會想，憑什麼？
憑什麼有人一出生就站在高處，有人拼命跑一輩子，也只是勉強活著。
我厭惡特權。
可現在，我成了大唐皇子。
我躺在錦榻上，一句話就能讓宮女跪下，一次皺眉就能讓太醫變色。有人害我，天后會替我查；有人送藥，內侍省會替我審。
這就是特權。
我討厭它。
但我又不得不承認，我現在能活著，全靠它。
這種感覺很荒唐，也很真實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隻手太小，太軟，什麼都握不住。
別說查清是誰害了我，便是想走出這間寢殿，都要靠宮女扶著。
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這座宮裡，我現在最不能做的，就是急著證明自己聰明。
一個死裡逃生的孩子，突然變得冷靜、敏銳、懂得試探人心，這不是天資聰穎，這是妖異。
而宮廷最怕妖異。
尤其是武則天身邊。
我必須像個孩子。
至少，在我真正擁有自保之力前，必須像一個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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