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賢收到我的回信後，第三日便來了。
那日天氣難得放晴。
連著幾日陰雨，宮簷下的水痕還未乾透，殿外卻己有一線日光落進來，照在新換的帷帳上，像給這間久病之人的寢殿添了一點活氣。
我正靠在榻上看《千字文》。
說是看，其實更多是在裝。
上面的字我大多認得，可不能讀得太快。阿圓坐在不遠處替我理線，傷還沒好，動作慢，時不時還要偷偷看我一眼，像是怕我忽然又問出什麼不該問的話。
小綾守在門邊，比阿圓安靜，也比阿圓規矩。
白蘅白日不來，玄霜也不在。
殿中難得清淨。
首到外面響起熟悉的通報聲。
“沛王殿下到。”
我握書的手微微一頓。
阿圓立刻露出一點喜色，又很快低下頭去。
簾幕被掀開，李賢走了進來。
他今日穿著一身淺青色常服，沒有親王大禮時那種疏離感，倒更像是尋常來探病的兄長。身後跟著兩個內侍，其中一個捧著一隻不大的木盒。
他一進來，目光先落在我臉上。
“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。”
我放下書：“兄長。”
李賢笑了笑，走到榻邊坐下。
他坐得自然，不像旁人那樣處處看我是不是皇子，也不像武則天那樣讓整個殿裡的空氣都繃起來。
可正因為自然，我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。
上次他送書來，我心裡是暖的。
可武則天臨走前那句話，又像一根細線，悄悄纏在我心口。
兄弟情分可貴。
但宮裡所有可貴的東西，都最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。
我不願意把李賢想成危險。
可我也不能假裝聽不懂武則天的提醒。
李賢似乎察覺到我有些拘謹，眉梢微微一動，卻沒有立刻問，只讓身後的內侍把木盒放到小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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