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賢回過頭，看著我：“怕不是丟人的事。母后聰明、果斷，眼裡容不得愚鈍，也容不得敷衍。她若看著你不說話，比旁人大怒更讓人心慌。”
我深有同感。
他又道：“可怕歸怕，她教的許多東西，是對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這句話如果出自別人之口，我可能會覺得虛偽。
可李賢說出來，我卻聽得出真心。
現在的他，還把武則天當作值得敬畏的母親。
不是未來那個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權力陰影。
我忽然有些難受。
因為我知道這份敬畏和親近，將來會怎樣一點點變成猜忌、痛苦和決裂。
李賢見我沉默，以為我又想起病中的事，便伸手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。
“不許總皺眉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笑道：“小小年紀，眉頭皺得比政事堂裡的老相公還深。”
這句話把阿圓逗得差點笑出聲，又慌忙忍住。
殿中的氣氛難得鬆快了一點。
就在這時，小綾端著溫水上前，大約是太緊張，跪下時袖子碰到了案角。
案上的硯臺輕輕一晃，墨汁灑了出來。
墨跡順著小案流下，正好沾到李賢的衣袖上。
小綾臉色瞬間慘白，整個人伏倒在地。
“奴婢該死！”
殿中剛剛鬆下來的氣氛，一下子又繃緊了。
阿圓也嚇住了。
我看著小綾。
她不是阿圓。
我還不熟悉她。
可此刻她額頭貼地，肩膀微微發抖的樣子，卻和前幾日那些被帶走的宮人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只是打翻了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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