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來過之後，我的寢殿裡多了一張紙。
紙上只有一個字。
天。
那字是太平寫的，橫豎之間都帶著一股收不住的勁，筆鋒飛揚，談不上多麼工整，卻很像她。
我把那張紙壓在《千字文》下面。
阿圓看見後，笑著說太平娘子若知道，定要得意許久。
我沒有反駁。
她確實會得意。
可我留下那個字，並不是因為它寫得好，而是因為它讓我想起一件事。
這座宮裡的人，不能只看後來變成了什麼樣。
李賢如今還不是章懷太子，只是會給我送書、修木馬、教我寫字的兄長。
太平如今也還不是後來那個權勢煊赫的公主，只是一個搶過我木馬、寫字時藏不住鋒芒的阿姊。
他們都是活人。
不是史書裡提前寫好結局的名字。
這念頭讓我心裡柔軟了一瞬，卻也讓我更加不安。
因為活人有感情。
而有了感情，便會有牽掛。
有牽掛，就會有軟肋。
崔女史今日仍來教我禮儀。
她不急著教我大禮，只從日常起居開始。
如何聽傳話，如何回話，如何在病中見兄長姊妹，如何在聖人和天后面前不失禮。
她講得很細，細到連我端起水盞時手指該停在哪裡，都要糾正。
我聽得頭疼。
可我沒有抱怨。
這些東西看似繁瑣，卻是我必須學會的另一種語言。
在宮裡，沉默是話，行禮是話，退半步也是話。
一個動作錯了，也許旁人嘴上不說，心裡卻己經給你記下一筆。
臨近午後，崔女史正教我諸王之間的稱呼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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