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聽過《春秋》後，我看人的眼光，便有些變了。
不是突然變得多聰明。
而是我開始忍不住去想，每個人站在哪裡。
太子李弘坐在東宮主位。
沛王李賢聰慧鋒芒，卻還不是儲君。
李顯熱鬧散漫，像是不願意想太多。
李旦沉默謹慎，總在最該閉嘴的時候閉嘴。
太平阿姊受寵，驕矜，像一團明亮卻不知會燒向何處的火。
而我，李暄。
一個死而復生、被天后格外放在心上的幼子。
我們明明是兄弟姊妹。
可我越看，越覺得我們每個人身後都牽著線。
線的另一端，是李治，是武則天，是東宮，是外朝，是李唐宗室，也是那些看不見臉的朝臣、女官、內侍和世家。
幾日後，李治命人在內殿設小宴。
說是我大病初癒，兄弟姊妹許久未聚，正好一起用頓家宴。
聽到“家宴”兩個字時，阿圓很高興。
她一邊替我換衣，一邊小聲說：“聖人和天后都在，太子殿下、幾位王兄和太平娘子也都去，殿下這回可算能熱鬧些了。”
熱鬧。
我如今聽見這兩個字，總會本能地多想一層。
在尋常人家，家宴也許只是親人圍坐，吃飯說笑。
可在宮裡，哪怕是家宴，也有座次，有禮儀，有誰先開口，有誰後回話，有哪位宮人站在哪裡，有哪道菜被誰多看了一眼。
這些，全都不是小事。
崔女史來得比平日更早。
她親自檢查了我的衣冠。
“殿下今日見聖人、天后，雖是家宴，也不可失儀。殿下病中，行禮可從簡，但回話要清楚。若聖人問話，先答聖人；若天后問話，不可搶言。諸位王兄在席，殿下年幼，可以親近，但不可鬧。”
她說一句，阿圓便點一下頭。
我也點頭。
崔女史看了我一眼，似乎覺得我今日太安靜，便又放緩聲音：“殿下不必緊張。天后既準殿下赴宴，自是盼殿下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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