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燒剩的殘紙，被狄仁傑留在了大理寺。
送到我這裡的，只是拓下來的字跡。
焦黑的紙邊不能再動，稍重一點便會碎。狄仁傑讓人用極細的筆，把殘存的幾處字摹了下來，又另外寫了一份說明，隨玄霜送入殿中。
我看著案上的薄紙。
桃在。
照做。
三夜後。
沛王。
這幾處字分得很散。
有的只剩半邊，有的被煙燻得發黑，有的筆畫己經斷了。
可偏偏就是這些斷掉的字，比完整的供詞更讓人發冷。
因為供詞會被人教。
死人也會被人擺。
殘紙卻像是從火裡硬搶出來的一口氣。
它沒有說完。
卻己經夠了。
阿圓站在一旁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小綾坐在偏房門邊，手裡還拿著給葛桃擦額頭的溼布。葛桃剛睡下，熱退了一些，臉色仍白，睡夢裡也會忽然縮一下，像有人又把她往廢船裡拖。
白蘅說她不能再受驚。
於是殿裡所有人說話都低。
連玄霜今日進殿時，腳步也比往常輕了一些。
我問：“狄寺丞怎麼說？”
玄霜道：“狄寺丞說，殘紙不能單獨定案，但可與姚福供詞、葛桃所言、廢窯痕跡、舊渡車轍互相印證。”
“葛安寫的嗎？”
“尚藥局裡找到了葛安從前抄錄藥材名目的紙。狄寺丞讓書吏對過，‘桃’字、‘照’字與葛安筆跡相近，但殘紙燒損太重，不能只憑筆跡定。”
“不能只憑筆跡。”
我低聲重複了一遍。
狄仁傑果然不會急著下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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