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桃醒得比前幾日久了些。
她坐在偏房的小榻上，身後墊著軟枕，臉色仍舊白得像紙，手腕上的勒痕還沒有完全褪下去。
小綾喂她喝粥。
她喝得很慢。
每喝一口，都要先看一眼門口。
像是怕門外忽然又有人進來，把她拖走。
阿圓站在一旁，眼圈紅紅的，卻不敢多說話。
白蘅給葛桃換了藥，低聲道：“她身子虧得厲害，夜裡還會驚醒。喉嚨傷得不深，但這些日子不要多說話。”
葛桃聽見“不要多說話”，立刻低下頭，像犯了錯。
我看著她。
她才十歲。
比我這具身體大不了多少。
可她坐在那裡，己經不像個孩子。
孩子該有的那點天真，被洛水邊的風、廢船底艙的黑、繩索和布團一點一點磨掉了。
我問：“她姨母那邊查清了嗎？”
玄霜道：“查清了。葛桃原住城南姨母家。葛安死後，她姨母怕受牽連，曾去尚藥局門外打聽過一次，後來便閉門不出。葛桃失蹤後，姨母報過坊正，但坊正只記走失，未深查。”
“姨母可有害她？”
“暫未見。”
“可有護她？”
玄霜停了一息。
“也未見。”
我明白了。
沒有害。
也沒有護。
許多人都是這樣。
他們不是壞人，卻也不是能把孩子從水邊拉回來的人。
葛桃若回去，也許能活。
但未必能安心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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