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起風了。
風從廊下過，吹得燈影往屏風上一晃一晃，像有人在外頭走，又像有人站在暗處不肯進來。
我靠在軟枕上，沒有睡。
不是不困。
是這一夜，沒人睡得踏實。
白蘅己經勸過一次，讓我回榻裡歇著。我沒答應。她看了我一眼，也沒有再勸，只讓阿圓把軟枕墊高些，又把熱水放遠一點。
“水不必老換。”她說，“放涼了再換。殿下夜裡咳起來，先潤喉，不要急著亂喂。”
阿圓點頭點得很快。
她如今不大敢亂插話了，手裡總抱著那本小冊，冊角己經磨得發軟。她膽子還是小，可有些事記得比從前穩了。
緋月坐在外側案前，燈火只照到她半張臉。
案上攤著幾張紙。
一張記食盒。
一張記外採。
一張空著。
空著的那張，是她給“不能落筆”的事留的。
我起先不懂她為什麼要擺一張空紙。後來才明白，宮裡許多事不是不能記，而是不能寫在同一張紙上。能入賬的，是食盒幾時來、幾時走，幾樣菜，幾樣動過。不能入賬的，是誰問了一句多餘的話，誰遲了半刻，誰身上帶著不該有的香味。
可不能寫，不等於不能記。
玄霜站在屏風邊，像一截冷鐵。
她不看紙，也不看燈，只看門。
青鸞還沒回來。
外院己經靜了許久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也聽見更遠處宮門換首的聲音。那聲音隔了幾重廊廡，傳到這裡時己經很輕，可還是能聽出來。
今夜東宮換了人。
合璧宮也換了人。
尚藥局那邊，白蘅說，今夜不該再有外採入宮。
可是“不該”，從來不是“不會”。
我問：“幾更了？”
阿圓忙看向更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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