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莫又過了五六日的樣子，雨後出了半日晴。
含涼殿北廊的石磚被曬出一層淺白，廊外海棠葉上還掛著水珠，風一吹，便落下來幾滴，打在阿圓新洗過的鞋面上。
阿圓低頭看了一眼，心疼得不行。
“早知道不穿這雙了。”
程虎臣站在廊下，正把一隻木鬥倒扣過來，聽見這話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“阿圓姑娘，軍中若人人都怕鞋溼，糧車就不用走了。”
阿圓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是宮裡的人，又不是你軍中的人。”
程虎臣被她噎了一下，又低頭繼續擺弄那隻木鬥。
我沿廊下緩步徐行。
白蘅今日只准人隨在我身後兩步開外，不許阿圓上前攙扶。她指間捏著一截細香，待香燃過半截，便出聲喚我止步。說是要瞧瞧我走幾步便會喘促，倒把那截細香權充了軍中的計時鼓點。
程虎臣看了兩回，忍不住道：“白醫女這法子，軍中練新卒倒也能用。”
白蘅抬眼。
“你們軍中有人咳血？”
程虎臣立刻閉嘴。
我走到第二根廊柱前，停下，伸手扶了一下柱身。胸口有些悶，但還能壓住。
白蘅看了看我額角。
“今日比前幾日穩。”
阿圓立刻高興起來。
“殿下聽見沒有？白醫女說穩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這幾日她總怕我又被一道詔命壓回榻上，恨不得把所有外值房來的小內侍都攔在門外。可她攔不住，便改成盯著我的步數。多走一步，她眉眼能亮半天；多咳一聲，她又能把嘴角垂到傍晚。
廊外有羽林衛換首經過。
甲葉輕輕相碰，馬槊尾端在陽光裡一閃。程虎臣的目光跟著那隊人走了一段，又很快收回來。
我問：“你想回隊裡？”
他一怔，隨即抱拳。
“屬下奉命隨護殿下。”
“問你想不想，不是問你該不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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