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外腳步聲急促響起，李顯匆匆入殿。
他來得倉促，袖口裹挾著宮外的熱風，進門第一眼便看到了案上的長匣與那枚短籤，眉頭驟然緊鎖，語氣滿是憤懣：“六兄便只讓人送來這些？他來都不肯來一趟？”
青鸞低聲提醒：“英王殿下慎言。”
李顯壓不下心頭鬱氣。他不是怪罪太子涼薄，只是尚未習慣這宮城之內的身不由己。
昔日年少，宮中兄弟朝夕相伴，想見便見、欲言便言，坦蕩自在。如今身份桎梏、規矩森嚴，連兄弟相送，都要層層核驗、處處避嫌。送一卷舊書，尚且要經門司、署押、外值房層層經手，全無半分私情的餘地。
他立在案前，胸口堵著一股悶氣：“十一郎即將出京遠行，他來都不來？”
許懷恩緘默不言，白蘅更是無動於衷。殿中只剩李顯的聲音。
我抬眼看著他，緩緩道：“六兄若親自前來，便不止是送別那般簡單。”
李顯一怔，似懂非懂，卻又萬般不甘。
“那這般拘束，還算得上兄弟嗎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殿內死寂更甚。
我看著紙面上那八字個清峻字跡，篤定應聲：“算。”
“正因是兄弟，所以他只寫這八字。”
李顯看向短籤，嘴唇幾番翕動，終究無言辯駁。
“這八個字半點不像從前的六兄。”
我道：“這是如今的太子。”
李顯眼底驟然一暗，徹底沉默。
不多時，李旦也來了。
他步履從容，進門後見李顯立在案前神色鬱結，便己然猜出前番對話。
他先是看了看那枚短籤，又翻了翻那捲舊書，目光最終落於那張批註之上。
“這句舊批，倒是像極了從前的六兄。”
李顯悶聲道：“那今日為何不肯多寫幾句？不肯來見一面？”
李旦抬眼看著他，語氣平靜地說道：“多寫一句，多露一分私情。這紙上字句，不止十一郎一人能看。”
李顯蹙眉不耐：“連你也都這般說？”
“實話實說罷了。”李旦淡淡應聲。
李顯煩躁地別過臉，滿心鬱結無處抒發。
阿圓靜立一旁，屏息凝神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小心翼翼看著三位殿下，不敢驚擾半分。
李旦輕輕合上書卷：“六兄不來，不是不願，是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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