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板縫隙那縷殘煙終於徹底散盡時，東方天際依舊沉如濃墨，不見半分晨光。
高履謙讓人把最後一塊溼氈掀開，伸手摸了摸車軸。木頭還發燙，卻己經不再往外冒火星。
程虎臣站在坡上望著河灘方向，左臂那道傷口只草草纏了一圈布。他盯著蘆葦蕩看了許久，才轉過身。
“殿下，再給屬下西個人。”
我沒有立刻答應。
那群人若真想逃，應該早就趁火勢最亂時跑遠了。
他們留下弩箭、假腳印和一隻舊箙，更像是在等我們追進去。
“不急，先把河灘上腳印再查探一番。”我道。
程虎臣眉頭緊鎖，語氣焦灼：“再耽擱片刻，天光大亮，露水一蒸，所有腳印都會消失無跡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才更不能順著他們留給我們的蹤跡走。”
我走到輕輜車旁。
薛小乙仍趴在上面，他聽見腳步，掙扎著偏過臉。
“你方才說腳印有詐？”
“小人也只是猜測。”他聲音發啞，“只是看那幾個人撤退的陣勢井然有序。若真是落荒而逃，腳印該亂。可小人觀那一路腳印，步子一樣寬，像是故意留給人看的。”
“那一路呢？”
“腳跟輕，落腳也短。像是真的。”
程虎臣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早怎麼不說？”
薛小乙有些委屈：“小人那時疼得眼前發黑，沒細想，後來見了舊箙才想起來。”
白蘅在旁邊冷冷道：“你再多想一會兒，傷也許能自己長好。”
薛小乙頓時閉緊嘴，不再爭辯。
高履謙蹲到河灘邊，用短杖撥開溼沙。腳印深的一路往正北蘆葦蕩去，踩得重，卻沒有濺開太多泥水。淺印則貼著河汊邊緣，幾處己經被水抹平了。
“正北是低窪。”他道，“蘆葦深，進去後看不見兩側。東北有條窄汊，過了便是通往河陽渡的小路。若他們藏在裡頭，最可能從那裡出來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手？”
“若只是堵住口子，兩騎便足夠了，但堵不住整片河灘。”
“不必封堵整片河灘。” 我抬手指向那道刻意偽造的深腳印，“守住他們自以為無人留意的出口即可。”
程虎臣瞬間會意。
“屬下這就帶人從正面追擊，逼他們往東北窄汊逃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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