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鏈拖過泥地時，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響聲。
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朝柳三娘走去。她懷中熟睡的孩子聞聲一顫，井夫站在原地沒動，那把鑰匙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的手中，大概是氣的，也可能是緊張，只見他指節泛白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站住。”
程虎臣橫盾擋在兩人面前。
柳三娘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，後背撞上青石井欄。孩子被驚醒，睜開眼看見衙役手裡的鐵鏈，立刻縮排母親懷裡。
“阿孃，他們想幹什麼？”
柳三娘沒有說話，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。
昨夜一首守在井邊的鄉民慢慢圍了過來，幾個先前被溫氏逼來的佃戶也站在遠處，見縣令上來就要拿柳三娘，臉上的神色比昨夜更加難看。
老卒拄著木杖道：“她若算首惡，持刀行兇的又算什麼？”
梁慎行冷眼掃向老卒，官袍一拂。
“本縣問案，何時輪得到你一個鄉野庶民插嘴？”
老卒毫不退讓。
“當初縣裡修井之時，小老兒也出過力。如今有人強佔公井，持刀傷人，更有甚者還縱火行兇。明府到後不問始末，獨獨拿一個懷抱幼童的婦人，小老兒總要討一句公道。”
梁慎行身後的衙役想上前驅趕，周七卻搶先伸手攔住同伴。
“明府，燕王殿下在此，不可輕舉妄動。”
此話一齣，一眾衙役齊齊停住腳步。
走在最前面的衙役腳下一頓，回頭看向自家縣令。
縣令姓梁，名慎行。方才下馬時，他還滿臉風塵，此刻卻己把官袍整理得一絲不亂。他抬眼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程虎臣，聲音不高。
“本縣乃奉洛州府之命前來止亂收禁。殿下身份雖尊貴，但無權插手地方之事。”
他身後一名書吏立刻展開一卷黃麻紙。
紙上朱印清晰，邊角還壓著洛州州廨的騎縫。
梁慎行道：“州符有明文，鄉里因井渠、田界聚眾爭鬥者，縣中應立即止亂，分收首亂之人，封存契紙、界石與兇器，勘明後申州。過往車駕不得久塞官道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“殿下車駕在此滯留一夜，護衛又私扣溫氏莊人。下官若是不管不問，便是失職。”
“所以你便只鎖柳三娘？”我冷笑一聲。
“她聚眾鬧事。”
“那井夫呢？他何罪之有？”
“擅開莊井，煽動鄉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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