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裂的鐵鏈被一路拖拽，隨著灰篷車一道進了汲縣城內。
車輪每軋過一道青石縫隙，鏈尾鐵頭便在地面刮出一道尖細刺耳的聲響，沿街迴盪不休。
城門處的守卒原本正欲落下木柵，遠遠望見迎風舒展的王旗，又忙把柵欄重新抬起。街邊鋪戶紛紛探出頭來，半數目光落在王駕儀仗，餘下所有人的視線，都被灰篷車側邊那截拖在地上的斷鏈所吸引。
周氏與三個孩子坐在車中。
她腕間的鐵鎖環依舊未曾取下，只剩一截短鏈釦著皮肉。年長些的女兒怯生生貼緊她身側，幼子則趴在她懷中沉沉睡去，眼角還凝著一道乾涸發白的淚痕。
柳三娘牽著石頭跟在車旁。
孟良被兩個護衛一前一後押著走在隊伍右側；西名兇徒被分開關押在後方的車上，兩兩捆縛；牙人垂著頭，嘴唇死死抿成一條線，彷彿只要緘口不言，方才所有惡行便能盡數推脫乾淨。
汲縣縣廨坐落城北一隅。
車隊轉過最後一道十字街口，縣衙正門前還排著數名等候投遞狀牒的百姓，一張長案擺在門內階下，值守書吏正提筆錄供。車輪軲轆聲傳來，書吏抬眼瞥見王旗，面色瞬間煞白。
“燕王車駕到了！”
門內頃刻亂作一團。
兩名差役慌慌張張抬走錄供的長案，旁人爭搶收攏牒匣狀紙。門前百姓尚未來得及西散避讓，兩扇厚重朱漆大門便從內部狠狠合攏。
“砰” 的一聲悶響，粗實木閂重重落下。
一名老婦手中的狀紙被風捲落，飄到我車輪旁。
阿圓彎腰撿起。
紙上寥寥數行字，老婦慌忙上前想要取回，抬眼撞見我的車架，當即雙膝跪地喊道：“貴人饒命，貴人饒命。”
我讓阿圓把狀紙還給她。
“老人家，你遞狀所為何事？”
老婦抬眼望向緊閉的縣衙大門，眼底滿是無望：“老身前來尋我失蹤的女兒。”
“失蹤多久了？”
“三個月。”
“縣裡怎麼說？”
“說她自願去孟莊做活。”
車廂內的周氏聞聲猛地抬頭。
老婦順著眾人目光看向灰篷車，看見周氏腕上的鎖環，臉色一下變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從孟莊來的？”
周氏立刻低下頭。
就在這時，縣衙大門開了一道小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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