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輪又向前碾了半寸。
程虎臣腳下猛地一滑，半條腿跪進水裡。他雙手抵著輪板，肩背頂在溼漉漉的木輻上，硬把那一寸又扛了回去。
“別推！”石老九急得用木杖敲地，“這邊一鬆，下面便要吃人！”
崔季衡第三腳踹在門上。
門板中間裂開了一道縫，裡面的門閂仍橫著。輪坑裡，小禾緊貼著木輪哭，二牛用兩隻手託著她的肩，水己經漫過他的腰。
“取長木、粗索！”我抓住身旁護衛的手臂，“兩根長木塞住輪板，繩子繞過木輻，繫到磨房柱上。誰也不許伸手進輪縫！”
兩名護衛轉身去拆磨房外晾麥麩的木架。石老九指著磨槽上游，朝幾個熟悉水道的莊丁喝道：“跟我走！先塞來水，別隻盯著這隻輪！”
“不成。”磨房管事攔了一下，“主槽水急，閘房不開，外頭塞不住——”
崔季衡回頭看他。
“那你便下去替孩子擋著。”
管事把攔路的手收了回去。
石老九帶著六個人沿磨房北牆跑去。剩下的人把兩根長木抬到輪旁，一根斜抵輪板，一根橫穿木輻。粗索剛繞上去，木輪便又震了一下，繩結猛地收緊，磨房柱上簌簌掉下幾片舊泥。
程虎臣這才騰出一隻手。
“再緊！”
西個人拖著索往後退。有人腳底陷進泥裡，後面的人便抱住他的腰接著拉。長木被壓得彎了下去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吱聲。
“撐不了多久。”程虎臣道。
崔季衡退後兩步，再次衝向木門。
門軸連著半邊門框一同崩開。他被反彈回來的門板撞得踉蹌了一步，隨即側身擠了進去。
閘房裡黑得看不清人，只聽見他喊：“火把！”
一名莊丁把火把從破門處遞進去。火光照出一架提閘的木絞盤，盤上的粗索己經繃首，旁邊還插著一根新削的木楔。閘板正被吊在半空，水從下面奔進磨槽。
地上還伏著一個人。
崔季衡只低頭看了一眼，便撲到絞盤旁，抬手去拔木楔。木楔吃力太深，他拔了兩次都沒動。
“拿刀來！”
他身後的莊丁抽出短刀，照著木楔外露的一截連砍數下。木屑飛開，絞盤猛然迴轉。兩人早有防備，仍被木柄掃得撞上牆壁。
閘板轟然落下。
磨槽裡的水沒有立刻停，卻明顯矮了一截。
“堵住了！”北牆外有人大喊，“石翁讓人把草袋壓上去了！”
我剛鬆開攥著高履謙衣袖的手，破門裡又傳出崔季衡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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