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落簾！”
程虎臣的喝聲剛響，阿圓己經抓住我的衣袖，把我往車廂里拉。
我手指一鬆，車簾落了下來。緊接著，幾面盾重重抵上車壁，撞得整個車廂都晃了一下。
外面的馬在嘶叫。
車伕壓著聲音，一遍遍喝道“穩住”。車輪碾過碎石，向後挪了不到半尺，又停住了。
“左邊是溝！”他喊道，“再退要翻車了！”
我扶住車壁，胸口跳得很快。
隔著一層車簾，看不見外頭的情況。可方才那條壓低的弩槽猶在眼前，像是貼到了車窗外。
我在宮裡見過弩。
武庫裡沒有上弦的，羽林衛操演時也不會把弩口朝向看臺。方才那張卻壓得很低。只要牆後的人扣一下弩機，車簾和車板都未必擋得住。
程虎臣在外面道：“盾別離車。前面的人護住馬，後面兩人下溝墊石，把車頭慢慢轉過來。”
二十名護衛聞言立馬分出幾人跑向馬前。木盾相碰的聲音一陣接一陣，沒有人拔刀，也沒有人往莊門衝。
這時牆上有人喊道：“再往前一步，便放箭了！”
那聲音不是李茂。
緊接著，牆後又有人低聲喝止。原先那人不再出聲，但最中間的弩卻沒有抬起來。
高履謙站在盾後，高聲道：“燕王殿下在此！牆上立即收弩！”
莊內聞言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牆頭的火把被人往前遞了遞。一張臉從牆垛後露了出來，先是朝車駕處看了看，又低頭看向溝邊那張被韓大成撿起的弩。
“小人李茂，見過燕王殿下。”
果然是他。
白日里在田邊，他帶著契書，當著縣吏的面，句句皆言配合，現在隔著一面牆，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。
“莊中夜裡忽見人馬，以為是盜。莊丁不識王駕，驚了殿下，小人在這兒先給殿下賠罪了。”
“叫他們把弩收起來。”我道。
高履謙回頭看了眼車簾，替我把這句話傳了出去。
李茂抬手朝兩邊壓了壓。
最中間那張弩往上挪了些，另外幾張卻還橫在牆垛上。
“都收起來。”我又道。
這回李茂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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