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計結論在第十天公佈的。
那天泉州下雨了，雨不大，細細密密地從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來，打在開元寺的灰瓦屋頂上，又順著瓦楞匯成細線往下淌。
唐莞坐在書桌前，電腦螢幕上是審計報告的PDF全文，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鐵觀音。
三條結論，白紙黑字。
第一條講助學專案審批流程合規，不存在所謂“定向培養”的特殊通道。
第二條講唐莞的資助記錄屬於正常範圍，從申請到審批到後續跟蹤，每一步都與其他人無異。
第三條講匿名郵件截圖經鑑定為偽造。
然後她關掉PDF，開啟瀏覽器，在搜尋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名字。
搜尋結果跳出來的時候，風向確實變了。“商業深度”當天下午釋出了一篇標題為《助學金疑雲查清：韓氏基金會審計結果公佈，核心指控不成立》的文章，底部附了審計報告全文的連結。
評論區前幾條的熱評己經從“果然有內幕”變成了“原來是有人造謠”，又變成了“那之前那些寫稿的人道歉了嗎”。
她看完那篇文章，把瀏覽器關掉，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。
鐵觀音涼了之後有點澀，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溼漉漉的老城區屋頂，東西塔的輪廓在雨幕裡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。
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，把筆記型電腦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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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她洗完澡，換了一件舊棉布睡裙，盤腿坐在書桌前翻一本建築雜誌。
泉州這間公寓她住了十一天了，東西不多，一隻小行李箱靠在牆角，檯面上放著她從工廠區帶回來的幾份紙質資料和一臺筆記型電腦。
窗外的街燈亮起來的時候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從書桌邊緣一首延伸到床腳的地板上。
她翻了兩頁雜誌，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。
螢幕上顯示——韓聿。
她看著那兩個字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她接起來，把手機貼在耳邊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，她甚至能聽見他自己那邊有風聲，輕輕的。
然後他說：“看到審計報告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靠著椅背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盞街燈上，“看到了。”
“第三條，偽造截圖那個人己經查到了。韓逸以前的私人助理，他承認了。韓逸那邊，法務部也追加了報案，偽造證據、侵犯隱私、商業騷擾，三項。”
她聽著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在床腳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搭在雜誌頁角上的形狀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嗯，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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