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期待，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珠，看起來可憐又可愛，讓人根本說不出一個“不”字。
“你剛才兇我我不跟你計較，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我也不跟你計較，但是退婚這件事，絕對不行。我不同意。我不答應。我不退。”
沐景川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，嘴巴閉都閉不上。
“夕兒！”他整個人都凌亂了，“你是不是瘋了！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！”
整個軍區大院誰不知道沐家千金沐夕顏大小姐的脾氣？那是走路都要抬頭看天、下巴恨不得戳到天上去的主，三歲打哭了張司令家的孫子，五歲踹翻了李政委家兒子的玩具城堡，八歲的時候敢跟院裡的男孩子比爬樹，爬上去下不來還是他爬上去救的她。
這麼橫著長大的一個小祖宗，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？
跟人抱大腿？說自己是小寶貝？
沐景川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，而且是一個非常離譜的噩夢。
“你給我站起來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威嚴的大哥，“沐夕顏，我數到三，一、二……”
“你數到一百我也不起來！”沐夕顏扭過頭衝他大吼一聲，然後迅速轉回去繼續盯著顧寒夜，生怕自己一轉臉這人就消失了似的。
顧寒夜被她看得心亂如麻。
他本該推開她的。
這個女孩上輩子害他受盡了屈辱和折磨，讓他被人剃了陰陽頭，被人擰斷了手指，被人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牛棚。
他恨她，他應該恨她的。
可是此刻她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，哭得像個傻子一樣說要做他的小寶貝，他心底那塊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冰牆，竟然有了一絲裂痕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一句狠話把她趕走，可門口一道女聲傳進來。
“哎呀。”
三個人同時轉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姑娘，梳著兩條齊肩的麻花辮，穿一條碎花布拉吉，外面罩了件明黃色的小外套，襯得她整個人黃燦燦的，像一棵秋天裡還沒來得及收的大白菜。
她長得不白，偏黑偏黃的皮膚，雖說臉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雀斑，但五官還算端正。只是她的眉眼含著太多算計，本來六分的長相硬生生就只剩了三分。
趙小燕的聲音就跟唱大戲似的，拉得又長又尖。“哎呀呀！這、這、這不是夕顏嗎？怎麼在地上坐著呢？這可不像話呀！”
她一邊說一邊往病房裡走，腳步倒是挺快，眼睛卻是滿是算計的扭曲模樣，眼珠子骨碌碌地轉，在沐夕顏和顧寒夜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圈。
走廊裡己經有人在探頭了。
隔壁病房的老太太拄著柺杖走出來，對面病房的大爺也眯著眼往這邊張望，就連樓梯口那個打掃衛生的阿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，伸長了脖子看熱鬧。
“喲，這不是沐司令家的閨女嗎？怎麼坐地上哭啊？”
“那個男的是誰？長得還挺俊。”
“好像是顧家的那個，就是之前傳跟沐家有婚約的那個……”
竊竊私語聲像夏天的蚊子一樣嗡嗡嗡地傳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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