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聽著像是在勸,可字字句句都是在往沐夕顏的心窩子上捅。
沐景川皺了皺眉,覺得這話不太對味,但也沒多想,畢竟趙小燕跟他妹妹關係好,同在軍區大院,兩家家長也都認識,他只當她是真心實意地來勸。
可沐夕顏不一樣。
她聽見趙小燕聲音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就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意。
這個聲音。
這個語氣。
這個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在人前裝出一副“我是為你好”的嘴臉。
她太熟悉了。
上輩子,就是這個女人,在她面前叫她“夕顏”,轉過臉去就跟別人說“沐家那個大小姐啊,脾氣又大又蠢,要不是投了個好胎,誰搭理她”。
也是這個女人,隔三差五就跟她“借”錢,“借”糧票布票,“借”她剛做好的新衣裳,借完就再也沒有還過。她那些漂亮衣服,那些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票證,全都被趙小燕以“朋友之間不分你我”的名義一點點蠶食乾淨。
更別提那些後來在她耳邊吹的風了。“那個真千金啊,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,跟你搶沐家千金的位置呢,你不給她點顏色看看,她還以為你好欺負”。
就是這些風,把她吹得暈頭轉向,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那個真千金的麻煩,和沐家人的關係也越來越僵,最後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。
而最讓沐夕顏刻骨銘心的,是上輩子她走投無路的時候,哭著去找趙小燕幫忙。
趙小燕是怎麼做的?
“夕顏,你別急,我肯定會幫你的,你先去後山那個小樹林等我。”
她信了。
她傻乎乎地去了那個小樹林,然後就再也沒有走出來過。
賀婆婆的柺杖敲在地上“篤篤”響的聲音,那個陰暗潮溼的地窖裡十幾個女孩擠在一起哭的聲音,她被人按著灌安眠藥時喉嚨裡火燒火燎的感覺……
這一切的一切,都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。
沐夕顏的眼眶還是紅的,裡面還汪著剛才沒幹的眼淚,可她的眼神己經完全變了。
從委屈巴巴的小兔子,變成了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。
她的目光落在趙小燕身上那件衣服上,瞳孔猛地一縮。
碎花布拉吉,明黃色的小外套。
這些可都是她的衣服啊。
這件布拉吉是上個月沈青嵐託人從海市捎回來的,她還沒捨得穿第二次,趙小燕就來“借”了。說是要去相個物件,沒有件像樣的衣服,求了她好久,她心一軟就借了。
借了兩年,再也沒見過。
現在想來根本不是借,是就沒打算還。
沐夕顏慢慢鬆開了抱著顧寒夜小腿的手,從地上爬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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