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顧寒夜聽見自己的聲音,乾巴巴的,像冬天裡的枯草。
小姑娘沒有聽見,或者聽見了但沒有在意。她的目光越過他,看向他身後的玻璃窗,又收回來,重新落在他臉上,睫毛顫了顫,那笑意更深了一點。
“哥哥……夕兒這次…有乖乖……打針哦。”
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風裡的蛛絲,隨時都會斷。
“你說過…要給我帶糖果的……你帶了嗎?”
顧寒夜怔住了。
她沒有等到他的回答,那隻插著留置針的、瘦得像雞爪一樣的小手,便從被子裡顫巍巍地伸了出來。留置針的膠布貼了好多層,把她的手背糊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幾根青色的血管。
手在不停地顫抖。
顧寒夜看著那隻手,忽然覺得胸口更難受了。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口袋,左邊沒有,右邊也沒有,棉襖的裡兜翻過來,空空的,什麼也沒有。
他沒有糖。
他從來就不愛吃糖,阿爸也沒有給他裝過糖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“下次好不好?下次我一定帶糖果給你。”
小姑娘的嘴角彎了彎,笑比之前又大了一些,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輕得像嘆息。
可是話音還沒有落地,那隻伸出來的手忽然垂了下去。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力氣,猝不及防地往下墜。同時,她的眼皮也在往下沉,睫毛抖了抖,像蝴蝶臨死前最後扇了一下翅膀。
顧寒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在小姑娘的手腕墜到床沿之前,穩穩地托住了它。
掌心裡的那隻手涼得不像話,骨頭硌著他的掌心,輕飄飄的,幾乎沒有重量。他甚至不敢用力,怕一用力就把那些細細的骨頭捏碎了。
他抬起頭,想喊阿爸。張開了嘴,聲音還沒發出來,他手臂裡有什麼東西動了。
那東西跟了他太久太久,久到己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。它的每一下蠕動,每一次舒捲,他都能深切感受到。
是他的本命蠱。
從他記事起就住在他身體裡的那隻本命蠱,用他的心頭精血餵養了三年的命魂之蠱。阿爸說它是他的本命蠱,命魂繫結,一方死亡,另一方不死也會重傷。
現在,它動了。
一陣灼燙的熱流從袖口躥出來,順著手臂的經絡一路往下奔湧,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火舌舔過。那熱流快得像閃電,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一道微弱的、淡金色的光己經從他的袖口飛了出來。
那光很小,只有螢火蟲那麼大,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亮,像一顆被攥在掌心裡的星星,從指縫間漏出了光。它在空氣中停留了不到半秒,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,然後便沒入了沐夕顏的衣服裡,沒入她胸口的位置。
那一瞬間,顧寒夜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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