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他一掌推開，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人。
是沈青嵐。
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，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，臉上卻是滿是驚喜。
顧寒夜後來才知道，那是因為她聽見了女兒的哭聲。
從沐夕顏昏迷至今己經整整十天，十天裡她沒有哭過，沒有鬧過，沒有任何意識。所有的醫生都說她的各項指標在一點一點往下掉，像沙漏裡的沙，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。
沈青嵐己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，可她剛才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女兒充滿生命力的哭聲。
但顧寒夜不知道這些。
他慌慌張張地往外跑，差點撞上沈青嵐的時候，他甚至來不及看她一眼，只丟下一句“對不起”就衝了過去。
他跑過走廊，跑過轉角，終於在一扇半開的門內找到了阿爸。
阿爸正在和沐正鈞說話，兩個人站在窗前，沐正鈞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阿爸不知道說了句什麼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顧寒夜一頭扎進去，氣喘吁吁地拉住阿爸的衣角。
“阿爸！阿爸！”
阿爸低頭看他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顧寒夜張了張嘴，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指了指自己的袖口，又指了指來時的方向，開口是語無倫次的苗語。
“它……它飛出去了！到那個小姑娘身上去了！我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它忽然就飛出去了，像一道光，阿爸，像一道金色的光！然後那個小姑娘就哭了，她就哭出來了，很大聲地哭！”
他說得顛三倒西，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清楚，可是阿爸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阿爸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“你說本命蠱認主了？”阿爸的聲音很低，用的是苗語，“認了那個小姑娘？”
顧寒夜使勁點頭。
阿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那雙渾濁的、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。顧寒夜那時候還小，看不懂那種情緒是什麼，只記得阿爸的眼神很沉很沉，像寨子後面那座山最深處的潭水，表面是平靜的，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。
然後，阿爸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那隻手很大，很粗糙，掌心全是幹活的繭子，在他的頭頂上緩緩地撫過。
阿爸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也非常鄭重，像祭司在祭壇前唸誦古老的經文。
“阿夜，本命蠱認主，是蠱師一輩子最重要的事。祖上傳下來一句話，蠱不擇人，人擇蠱。可還有一種情形，是蠱替人擇。”
阿爸的手停在他的頭頂。
“我們家世代養蠱，可本命蠱認外人，你是頭一個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嘴角動了動，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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