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婆婆看了好一會兒，把那照片放在桌上，用手指點了點沐夕顏的眼睛。“這姑娘叫什麼？”
“沐夕顏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十八……馬上十九了。”
“家裡人做什麼的？”
趙小燕猶豫了一下，“她爸和他哥是軍人。”
賀婆婆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趙小燕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層東西，“軍人？”
“是……是軍人，但就是個普通當兵的，不會有什麼麻煩。”趙小燕趕緊補充，生怕賀婆婆不要，“她在軍區大院裡住著，但這幾天都一個人出門去南郊的山上，一待就是一整天，好下手的。”
賀婆婆沒說話，又低頭看了那照片一眼，指腹在沐夕顏的臉上摩挲了一下，像是在品鑑一件貨物。
“你確定她能一個人出門？”
“確定！我盯了三天了，每天都一個人，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。”趙小燕的聲音急切起來，“賀婆婆，她真的是難得的美人，您要是見了真人就知道了，這照片連她一成的好看都沒展現出來……”
賀婆婆抬起手，趙小燕的聲音立刻卡在嗓子裡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賀婆婆從斜襟單衣的兜裡摸出一個布包，解開繩子，從裡面抽出兩張錢，放在桌上，用食指和中指按著，慢慢推到趙小燕面前。
十塊錢。
趙小燕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，瞳孔裡映著那兩張票子的顏色，眼底全是興奮。她哆嗦著手把那十塊錢拿起來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，又摺好塞進貼身的兜裡，用手按了按，按得死死的，生怕飛了似的。
“剩下的，事成之後給你。”賀婆婆端起搪瓷缸子，吹了吹浮沫，又喝了一口涼茶。
趙小燕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，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。她千恩萬謝地站起來，彎腰鞠了個躬，轉身往外走。
她走得很快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，美滋滋地想著一共能拿多少錢，想著她嫂子找桂蘭看見她掏出錢來的時候那張臉得有多精彩。
她沒發現，她剛走出堂屋的門，正房東廂的布簾子後面就走出一個人來。
趙志強。
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黑單衣，袖子擼到胳膊肘，露出手臂上一道蜈蚣似的疤，嘴裡叼著根牙籤，歪著頭看著趙小燕走出院門，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自己鑽進籠子裡的兔子。
“走了？”賀婆婆眼皮都沒抬。
“走了。”趙志強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，在指頭上轉了兩下，“我這位表妹啊，心眼比針鼻兒還小，眼裡頭就看得見那十塊錢。”
賀婆婆哼了一聲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，手指在那張照片上慢慢地點著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算賬。
“上個月湘西那條線上，有一個撞牆死了。”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說今天白菜漲了幾分錢，“腦子不清楚，好好的財路斷了不說，還搭進去本錢。”
趙志強眼神一暗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“就是那個不聽話的？”
“嗯，押到半路上，趁人不注意，一頭撞在路邊的石頭上。”賀婆婆的語氣始終沒變，“血濺到了我一件新做的褂子。”
“那這樁買賣……”趙志強湊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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