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上彎起來，那笑容像一條幹涸的河床上裂開的縫，又深又冷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她說。
趙志強嘿嘿地笑起來。
賀婆婆也笑了，笑聲不大，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。
笑聲傳到院子裡，幾個從廂房裡走出來的人也跟著笑起來。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，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，還有一個縮在廊下陰影裡看不清臉的瘦高個。他們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那個安靜的、青磚墁地的院子裡，這些笑聲疊在一起，像一群夜梟在月下的和鳴，讓人脊背發涼。
趙志強把牙籤重新叼回嘴裡，嚼了嚼，吐出一小截木屑。
“賀婆婆，明兒個我和你們一起去鳳凰山。”
沐夕顏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，是第二天上午九點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碎花襯衫，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，頭髮紮了兩條辮子垂在胸前，斜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。秋老虎的太陽毒辣，她從包裡拿出一頂草帽扣在頭上，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。
她沿著山路往深處走。
今天是顧寒夜來南郊的日子，她本來打算留在這裡過夜等他的。
但現在只能放棄了，因為她的魚上鉤了。
早在前兩天，她就發現有人在跟蹤她。
那天她從公交車上下來，餘光掃到身後二十步外有一個灰撲撲的身影，縮著脖子，走路的姿勢鬼鬼祟祟的，像只偷了雞的黃鼠狼。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，藉著轉彎的機會回頭看了一眼，看清了那張臉。
趙小燕。
沐夕顏的腳步頓了一瞬，隨即恢復正常，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，但她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提起來。
趙小燕跟蹤她，讓沐夕顏立刻警惕起來，她估計很快賀婆婆就要出現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敲開了沐景川的房門。
沐景川正在收拾東西，看到妹妹進來，立刻揚起笑。“小妹找哥有啥事啊？”
沐夕顏沒笑，她走到沐景川面前，把門關上，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哥，我這幾天出門，一首有人跟著我。”
沐景川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他站起來，目光從溫和變成鋒利，“什麼人？男的還是女的？”
“是趙小燕。”沐夕顏說得很快，“但不止她一個人，還有幾個男的，那些人看起來凶神惡煞，還老在軍區附近轉悠，好像找目標下手。”
沐景川的臉色徹底變了，他伸手抓住妹妹的肩膀，“你確定？多幾個人？”
“明面上最少三西個。”沐夕顏撒了個小謊，她要讓沐景川相信有危險，“哥，他們估計是人販子。”
沐景川的手一緊，然後猛地鬆開，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哥！”沐夕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，“你幹什麼去？”
“我帶人去把那趙小燕抓了！”
“抓了趙小燕有什麼用？”沐夕顏的聲音忽然冷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姑娘，“她背後還有人，還有很多個，萬一是一整個做人口買賣的團伙。你抓了她一個，其他人跑了，過幾天換個地方繼續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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