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夕顏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走近。
她的意識己經被藥物和疼痛攪成了一團漿糊，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層起霧的玻璃，什麼都看不清楚。她只能感覺到光線的變化，感覺到有一個人影從模糊的光暈中走過來，停在她面前。
那個人身上有著一股熟悉的氣味。
一種乾淨的、清冽的、若有似無的草藥香。那氣味很輕，輕到像一縷山間的霧氣，不經意間飄進她的鼻腔，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有了片刻的清明。
這味道她好像在哪裡聞過。
在哪裡呢？
她想不起來了。
腦子裡像塞滿了棉花，什麼都想不起來。她只知道這種味道讓她覺得安心，覺得安全，覺得那些在她身體裡橫衝首撞的燥熱和疼痛，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。
她發出低低的、含混的嗚咽聲，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，甚至不知道自己發出了聲音。藥效讓她的身體和意識之間斷了聯絡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。她感覺到有人在靠近她，感覺到那個人的手掌正在朝她伸過來。
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她的額頭。
那種涼涼的感覺，像一捧清冽的泉水澆在滾燙的皮膚上，舒服得讓她幾乎要嘆息出聲。她的身體本能地朝著那個方向傾倒過去，像一株快要渴死的植物終於遇到了水。
她偏過頭，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，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一樣，無意識地在上面蹭了蹭。
好涼。
好舒服。
她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、滿足的嘆息。
顧寒夜的身體忍不住一顫。
剛鑽進他衣袖的小白蛇都差點掉出來。
他蹲在沐夕顏面前，本來是想檢視她額頭上的傷的，卻沒想到她忽然靠過來。他的手掌被她壓在臉頰下面，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皮膚上不正常的溫度，那種燙得嚇人的熱度隔著皮膚傳到他的掌心裡，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炭。
他低頭看著她。
女孩靠在粗糙的松樹幹上，臉上全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，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，血痂黑乎乎地糊在皮膚上，看起來狼狽極了。她的頭髮散開，沾滿了枯葉和碎草，有幾縷黏在臉頰上，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。
她在發抖。
整個身子都在顫慄。
顧寒夜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，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青、肩膀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、膝蓋上還在往外滲血的擦傷，以及那顆被扯開的扣子下面露出的一大片鎖骨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目光移開了，像被燙了一下似的，把自己的視線從那個方向硬生生拽了回來。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手指微微蜷縮。
他閉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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