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著顧寒夜看了好幾秒。他站在日光燈下,蒼白的皮膚近乎透明,烏黑的頭髮遮住了半邊額頭,一雙眼睛沉得像深不見底的井。
沐景川想起他抱著沐夕顏從山坳裡走出來的樣子。那天后來飄起了毛毛雨,他的頭髮和衣服都被雨珠淋溼了,而他懷裡安睡的沐夕顏被他用外套裹在懷裡,睡得正香,嘴角還帶著依賴、安然的弧度。
沐景川把煙掐滅在搪瓷缸子裡,火星碰到殘留的水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十分鐘後,上級的批覆下來了。
同意。
沐景川親自領著顧寒夜走到審訊室門口,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。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,像某種動物在低吟。走廊裡的白光湧進去,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慘白的光。
審訊室不大,一張桌子兩把椅子,西面牆壁刷著灰白色的石灰,牆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縫,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地面。頭頂上一盞沒有燈罩的燈泡亮著,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褪了色的舊盒子。
趙志強被銬在椅子上,整個人像一攤被抽走了骨頭的爛泥一樣靠在椅背上。他的右眼蒙著一圈被血浸透了的紗布,紗布上洇著一片暗紅色的血漬,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朵開敗了的花。露在外面的左眼半睜著,眼神渙散,嘴唇乾裂起皮,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。
聽到開門的聲音,他抬了一下頭。
他看到沐景川走進來和其他幾個審訊幹事說了幾句,其他人立刻退出了房間,沉重的鐵門在他們身後關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最後一切歸於寂靜。
審訊室裡只剩下他,和那個剛走進來的少年人。
沐景川冷冷的看了趙志強一眼,然後拍了拍顧寒夜的肩膀,“我在門口等著。”
說完轉身也走了出去。
趙志強眯起那隻還完好的眼睛,打量著面前的人。這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年,身量頎長,穿著一件灰色褂子。他的眉眼很好看,好看得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,但那雙眼睛太過沉靜了,沉靜得不像一個少年人該有的樣子。
趙志強咧了一下嘴,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。他的牙齒上沾著血,笑起來的時候像一隻困獸在做最後的威嚇。
“怎麼,沐連長自己審不出來,就換了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來?”他的聲音嘶啞難聽,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油滑腔調,“他們當兵的就這麼點本事?”
顧寒夜沒有回答。
他慢慢地在趙志強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,動作不急不緩,他把胳膊擱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兩隻手搭在一起,安靜地看著趙志強。
那雙眼睛漆黑,黑得像沒有底的深淵,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。
趙志強的笑慢慢僵在了臉上。
面前這個少年人身上有一種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東西。
像是來自深層的、原始的恐懼。
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。
顧寒夜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讓趙志強後背的汗毛立刻全部豎了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麼人?”趙志強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他想控制住,但做不到。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,控制不住從後背往上躥的那道寒意。
顧寒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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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吧它識認該總,我識認不你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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