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裡瀰漫著一股尿騷味。
趙志強的褲襠溼了一大片。
沐景川皺了一下眉頭，轉頭看了眼顧寒夜，他安靜地站在走廊的白光裡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，就好像剛才在裡面發生的事情都跟他沒有關係一樣。
沐景川忽然意識到，他完全看不清顧寒夜這個人。
他真的放心把小妹交給他嗎？
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沐景川收回目光，大步走進審訊室，把顧寒夜記錄的口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後轉過身，對著走廊裡的幹事們發出了命令。
“通知城南派出所，立刻對‘老孫頭’實施抓捕！”他的聲音果斷有力，帶著軍人的雷厲風行，“城西修車鋪瘸子張，城北翠雲旅館紅姐，全部給我盯死了，一個都不許漏掉！東城區柳巷趙三姐的據點，我親自帶隊！”
“是！”
走廊裡響起一片整齊的應答聲，腳步聲急促地遠去，有人在喊集合，有人在打電話，整個軍部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機器，轟隆隆地轉動起來。
沐景川走到門口，在顧寒夜身邊停了一下。他沒有轉頭，只是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，窗外的天己經快黑了，西邊的天空燒著一片暗紅色的晚霞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謝了。”他說了這個兩個字，然後邁開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安靜了下來。
顧寒夜獨自站在走廊中間，日光燈把他的影子分成兩半，一半在牆上，一半在地上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藏在自己袖口的小白蛇，它正昂著腦袋，豎瞳裡映著他的臉。
他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。
“辛苦了。”
小白蛇蹭了蹭他的手指，然後整個縮了回去。
顧寒夜轉過身，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。
他要去醫院。
她應該醒了。
醫院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但被保溫桶裡飄出來的雞湯香氣沖淡了不少。
沐夕顏靠在床頭，白色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，黑色的長髮散在肩側，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越發剔透。她乖巧地半張著嘴，等著沈青嵐把勺裡的雞湯吹涼了送過來，然後一口含住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，慢慢地嚥下去。
沈青嵐端著碗，一勺一勺地喂著，看著女兒乖順的模樣，眼裡全是化不開的笑意。
“夕兒，真乖。”
沐夕顏有些不好意思，耳尖微微泛紅，“媽，我都快十九了，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沈青嵐不以為然地又舀起一勺，仔細吹了吹，“你再大，在我和你爸眼裡都是孩子，都是我們的心肝寶貝。”
聽到“你爸”兩個字，沐夕顏的表情愣了一瞬，那一瞬間很短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媽，”沐夕顏垂下眼睫，聲音輕輕的，“爸他……還有多久回來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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