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輩子,她想改變。
可是她不知道怎麼改。
她想過好好對待真千金,把一切都還給她,會不會是另一種好的結局。可是她這個“既得利益者”,怎麼做都尷尬。她自以為是的補償,在真千金心裡會怎麼想呢?會不會覺得是在拿本身屬於她的東西,欺辱她。
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個女孩。
更不知道怎麼面對沐正鈞和沈青嵐。她怕再次看到他們對真千金好時,那個本能發瘋嫉妒的自己,更怕看到他們無奈的眼神,愁苦的神情,最怕看到他們在親生女兒和養了十九年的女兒之間左右為難的樣子。
所以她想逃。
逃得遠遠的。只要她走了,沐家父母就可以不用顧慮她,安安心心地補償真千金。真千金可以拿回屬於她的人生,她也不用頂著尷尬的面孔,面對鋪天蓋地的閒言碎語。
多好。
一舉多得。
可是這些話,她怎麼說得出口?
她在利用眼前這個她同樣虧欠的人啊。
“沐夕顏。”顧寒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不算溫柔,甚至帶著一點逼迫的味道,“你在怕什麼?”
沐夕顏猛地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臉,小小的,狼狽的,哭得一塌糊塗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”她說。
“你在發抖。”他說。
沐夕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果然在抖。抓著顧寒夜的那隻手,即使她努力控制,依然止不住地發顫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辯解,可是喉嚨哽著,發不出聲音。
顧寒夜看著她的頭頂,那個小小的髮旋,和她這個人一樣,倔強又脆弱。他在心裡嘆了口氣,伸出手,輕輕地、極輕極緩地,覆上了她抓著自己的那隻手。
她的手好冰涼。
“沐夕顏。”他的聲音低下來,“你可以選擇相信我。”
就這一句話,像是有人在她心口開了一道口子,那些堵著的東西一下子全湧了上來。
沐夕顏的眼淚掉得更兇了,她抬起頭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因為……我後悔了。”
顧寒夜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因為我想要補償所有的虧欠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,“顧寒夜,我好後悔。後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打掉了你給我的那包糖。後悔為了所謂的面子和自尊心,不計後果、口無遮攔的詆譭。我最後悔的,就是那顆被我親手扔進進臭水溝的糖果。”
她哭得說不出話來,肩膀一聳一聳的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可她還是強撐著自己,要把這些話說盡,像是怕現在不說,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“可是……你不想要我的補償了,是不是?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塵埃裡,“你不會原諒我了,也不會娶我了,對不對?”
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她的手縮了一下,想從他掌心裡抽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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