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下去把搪瓷缸子撿起來，缸子側面磕掉了一塊漆，露出裡面銀白色的鐵皮。她又去撿那些果乾，一片一片地撿，抖掉灰塵放回碟子裡。
趙和平站在旁邊，看著她蹲在地上撿那些果乾，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點什麼找補的話，但又拉不下臉。最後只是皺著眉說了句，“不就果乾片嘛，你喜歡的話，我買給你。”
沐夕顏蹲在地上，撿果乾的手沒停。她沒有抬頭，只忙著把最後一片果乾擦乾淨放回碟子裡，“不用，你走吧。”
她這個態度讓趙和平的火氣又躥了上來。他彎下腰，一把抓住沐夕顏的左手臂，力氣大得她整個人被從地上拽起來了一半。
“沐夕顏，你什麼意思？我跟你說半天，你就這種態度？”
“放開我！”沐夕顏大吼一聲。
趙和平沒放，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，攥著她的小臂，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裡。他的臉湊近了，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拒絕的惱羞成怒，“你聽我說完…”
“我讓你放開！”沐夕顏猛地甩開他的手，動作大得她自己都踉蹌了一步。她站首了身體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一雙眼睛瞪著趙和平，裡面滿是燒起來的怒意，“趙和平，你給我滾！”
這一聲“滾”字喊得又脆又響，院子裡蟬叫都停了一瞬。
趙和平被她這一甩推得後退了半步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在大院裡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吼過？哪個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“平哥”？現在沐夕顏為了一個南疆來的苗醫，當著面讓他滾？
他的火氣一下子壓不住了。
“滾？”他笑了一聲，笑聲裡帶著一股狠勁兒，“沐夕顏，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？”他說著一步跨上去，兩手一伸，竟然首接把她整個人箍進了懷裡。手臂從她背後合攏，摟得又緊又用力，沐夕顏的胸口被他勒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“你幹什麼？！放開我！趙和平你放開我！”沐夕顏拼命掙扎，左手撐在他胸口用力推，可趙和平的胳膊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。她的腳在泥地上蹬了兩下，涼鞋帶子都掙鬆了，整個人被他牢牢鎖在懷裡，動彈不得。
趙和平把她箍得更緊了，下巴幾乎抵在她頭頂上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不講道理的不忿。“沐夕顏，你乖乖聽我說完。你爸是參謀長，我爸是副參謀長，你和我才是絕配。大院裡誰不這麼看？誰不覺得咱倆是遲早的事？你倒好，你看上那麼個泥腿子。”
他感覺到沐夕顏還在掙扎，胸口被她的拳頭捶了好幾下，有點疼，但這疼反而讓他更來勁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懷裡這個怎麼都掙不開他的姑娘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憤怒攪在一起。
“你都願意和那個泥腿子牽手了，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到有些曖昧又有些發狠，“讓我抱抱怎麼了？憑咱們兩家的關係，憑我這些年對你的好，我抱你一下還不行嗎？”
他說著，一隻手騰出來捏住沐夕顏的下巴，逼迫她抬起臉來。沐夕顏的眼睛己經泛紅了，眼眶裡全是水光，清澈的眼睛全是恨意。
可趙和平不在乎了，他的眼睛裡全是沐夕顏嬌美的臉蛋，他俯下臉去，就要往她唇上湊。
“放開！趙和平你個混蛋！”沐夕顏拼命偏過頭，趙和平的嘴唇擦過她的臉頰，溼漉漉的，噁心感像蟲子一樣從她胃裡往上翻，眼淚終於憋不住了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背後伸過來，五指像鐵鉤一樣扣住趙和平的後領，猛地往後一拽！
趙和平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仰去，箍著沐夕顏的手臂被迫鬆開。他踉蹌了兩步才站穩，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，一道凌厲的拳風就砸到了他臉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是拳頭砸在顴骨上的聲音。
趙和平整個人飛了出去，後背撞倒了小茶桌，又滾到地上，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嗡地一聲悶響。他眼前一陣發黑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滿嘴都是鐵鏽味。
沐夕顏被人從趙和平懷裡拽出來的那一刻，身子往前一傾，幾乎站不穩。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，另一隻手輕輕攬過她的腰，把她帶進了帶著淡淡草藥香氣的懷抱裡。
她抬起頭，淚水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一張清雋的面孔。眉眼是冷的，下頜線繃得死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整張臉像是被寒霜浸透了。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眼淚時，裡面所有的冷意都在一瞬間碎了一下，露出底下翻湧的、滾燙的心疼和在乎。
“顧寒夜……”她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哭腔，尾音還沒來得及落下去，就碎成了哽咽。她撲進他懷裡，手攥著他胸前的衣襟，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哭得一聳一聳的。
顧寒夜一隻手攬著她的腰，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後腦勺上，掌心溫熱，輕輕把她按在懷裡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，再睜開的時候，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所有的溫度都褪盡了，只剩下一種黑沉沉的、讓人脊背發涼的陰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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