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……你們回家還沒有吃飯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碎，“我……我就去廚房……給你們做了麵條……我……我想喊你們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碗上，忽然蹲下身，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碎片。鋒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，鮮血和麵條的湯汁混在一起，她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，一邊撿一邊哭，嘴裡不停地喃喃著，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晚星！”沐正鈞大步衝過去，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沐晚星被他拽起來的那一刻，整個人徹底崩潰了。
她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沐正鈞，那雙清冷澄澈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碎掉的光。她像一隻即將被遺棄的小獸，滿身是傷，無處可去，只能用最後的力氣看著眼前這個她剛剛開始叫“爸爸”的人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，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，“你們是不是……不想要我……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同時扎進了三個人的心裡。
沐正鈞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他嘴唇顫動，卻說不出一個字，他只能死死地抓著沐晚星的肩膀。
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。
沈青嵐從房間裡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。
她看見那個瘦弱的女孩站在走廊裡，手上全是血，臉上全是淚，渾身都在發抖，卻還在拼命地道歉，拼命地說自己不是故意的。那種刻到骨子裡的不安和卑微，那種被拋棄過太多次之後形成的本能反應，做錯一點小事就拼命道歉，生怕被別人嫌棄，生怕再次被丟下。
這是她的女兒。
是她的骨肉。
是她虧欠了十八年的孩子。
沈青嵐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每走一步都似乎在鮮血淋漓。她走到沐晚星面前，伸出手，那隻手在劇烈地顫抖，幾乎碰不到孩子的臉。
“晚星……”沈青嵐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，“對不起…媽……媽不是不想要你……”
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。
沐晚星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整個人都在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發出破碎的、不成調的氣音。“媽…媽媽……”
沈青嵐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，抱得那樣緊，像是要把這十八年欠下的擁抱全部還上。她一隻手抱住沐晚星瘦削的背，另一隻手撫上她枯燥的頭髮，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沐晚星的肩膀上。
“你是媽的女兒，你是媽的親生女兒……”沈青嵐的聲音己經完全失控了，又哭又喊，像是在對沐晚星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，“媽對不起你，媽對不起你啊……”
沐正鈞站在旁邊，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倆，再也繃不住了。他上前一步，伸出長臂，把兩個人都攬進了懷裡。
他的大手摁在沈青嵐的後背上，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沐晚星瘦弱的肩膀。
“不哭了，都不哭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，“是爸不好，是爸去晚了……爸應該早點找到你……是爸對不起你……”
三個人抱在一起，哭成一團。
客廳的燈光照著這緊緊相擁的一家三口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，投在白色的牆壁上，像一幅終於完整的畫。
誰都沒有注意到，樓梯拐角的陰影處，還有一個人。
沐夕顏站在那裡，整個人隱沒在暗處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。
沐夕顏慢慢地蹲下身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卻死死地捂著嘴，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