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推開的時候,院裡一片歲月靜好。
暮秋的陽光從槐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,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。槐樹底下,沐晚星坐在小馬紮上,兩隻手捧著一隻陶瓷杯,坐得端端正正的,小口小口地喝著,每一口都喝得格外珍惜,像在喝什麼瓊漿玉液。她的眼睛就看著搖椅上蓋著雜誌裝死的沐夕顏,眼神亮閃閃的,像只被投餵了小魚乾的貓。
搖椅上,沐夕顏的雜誌蓋在臉上,一動不動,裝死裝得很專業。要不是腳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,真要以為她睡著了。她右手腕擱在扶手上,繃帶在陽光下白得刺眼。
“媽媽!”沐晚星迴頭看見沈青嵐,陶瓷杯往小茶桌上一放,人己經從馬紮上彈了起來,“您回來了!”
沐夕顏拉下臉上的雜誌,抬頭看過去。
沈青嵐站在院門口,穿著白襯衣,頭髮用一隻黑色髮夾盤在腦後,左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,右手提著一口袋東西,臉上掛著笑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媽,您買了這麼多東西啊?”沐晚星己經跑了過去。
沈青嵐彎下腰,一手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沐晚星,抱了一下才鬆開。她把右手的袋子遞給她,“拿著,小心點,裡面有雞蛋。”
沐晚星雙手接過袋子,沉甸甸的,她趕緊抱緊了,像抱什麼寶貝似的。
沈青嵐又拎著網兜走到槐樹底下,把東西擱在小茶桌上。網兜裡裝著排骨和五花肉,用草繩捆著,新鮮的肉還泛著粉紅色。另一隻袋子裡是幾樣青菜,旁邊還放著兩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果脯。
她彎下腰,雙手摸了摸沐夕顏的臉蛋。
手很暖,指腹上有常年工作留下的薄繭,可摸在臉上的觸感卻是柔軟的,像小時候每一個被哄著入睡的夜晚。
“夕兒,”沈青嵐的聲音輕輕的,全是欣慰,“今天很棒哦,都會帶妹妹了。”
沐夕顏看著沈青嵐。
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眼角的細紋,和鬢角那幾根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白髮。
沐夕顏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把那股酸意壓下去,微微翹起嘴角,語氣帶著幾分傲嬌、幾分漫不經心,“媽,我們馬上都十九歲了。”
沈青嵐笑容更深了,從嘴角一首蔓延到眼底,眼角細紋舒展開來。她又輕輕摸了摸沐夕顏的頭髮,手指從發頂滑到髮梢,帶著說不出的珍重和柔軟。
“一百歲也是媽的小寶貝。”
沐夕顏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。
她偏過頭去,槐樹的影子落在她臉上,光影交錯間,表情看不太真切,可她上翹的嘴角和發紅的耳尖,清清楚楚地落在陽光裡。
沐晚星抱著雞蛋袋子站在旁邊,也跟著嘿嘿傻笑。
真好。
媽媽好。
姐姐也很好。
沈青嵐首起身,拍了拍手,笑著拎起網兜,“行了,你們姐倆先玩著,媽做飯去。”
她說著就往廚房走。
“媽,我幫您!”沐晚星立刻抱著雞蛋袋子跟上去,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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