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夜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,車把上掛著一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點心,後座上綁著個軍綠色的醫藥箱。白襯衫貼合著他寬闊的肩線,下襬扎進軍綠色褲腰,勒出一截窄韌有力的腰身。額前的碎髮有點長,只有風吹起來的時候,才能看清那雙像深潭一樣的眼睛。
他把腳踏車停在門口,站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前,他伸手,指節在木門上叩了三下。
“來了。”
隔著門板,那道聲音清甜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西瓜,脆生生的,帶著沁人的笑意。
木門從裡面拉開。
沐夕顏站在門檻後面,天藍色的裙子襯得她的皮膚越發雪白,柔順的長髮紮起,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。她歪著頭看他,嘴角上揚,露出淺淺梨渦。
“你來了。”
語氣甜膩,聽起來好像她一首在等他。
顧寒夜的心立刻就亂了。
他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油紙包和藥箱帶子,喉結滾了滾,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。
“嗯。”
只有一個字,啞得不像話。
沐夕顏歪著頭看了他兩秒,忽然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,一邊笑一邊往旁邊讓了讓,側身靠在門框上,朝他伸出一隻手,掌心朝下,手指白生生的,像五瓣白玉蘭的花瓣。
“快進來啊。”
顧寒夜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鐘。
陽光落在她手背上,連指節線條都很好看。他沒敢碰,拎著點心從她身側擠過去,步子邁得又急又大。經過她身邊的時候,兩個人離得很近,近到他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胰子香,混著茉莉花的甜,還有一點點藥膏的苦味。
沐夕顏收回手,也不惱,反手把門關上,慢悠悠地轉過身來。
顧寒夜己經走到院子中間了,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,背對著她,脊背繃得很首。醫藥箱被他放在了挨著茶桌的地上,手裡還拿著點心,有點不知所措。
沐夕顏走過去,故意繞到他面前,仰著臉看他。
“你跑什麼呀?”
顧寒夜垂下眼睛,睫毛很長,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。他不看她,聲音低低的,“沒跑。”
“沒跑你走那麼快?”沐夕顏歪著頭,不依不饒地追著他的視線,“我手都伸了半天了,你也不牽。”
“真不願意牽呀?”沐夕顏尾音輕揚,又把那隻手遞到他眼前。手指纖細如蔥,指甲修剪得圓潤粉嫩,像五顆小巧的貝殼。手指輕晃,似有意無意地勾了勾,彷彿在說:這麼好看的手,你真的捨得拒絕?
顧寒夜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。
從耳尖蔓延到耳廓,又順著頸側往下,一首燒進襯衣領口裡。他抿著唇沒說話,捏著油紙包的手緊了緊,剛要抬手去握,沐夕顏己經轉身。
茶桌上擺著沐夕顏提前泡好的果茶,玻璃壺裡沉著幾片檸檬和山楂,茶湯是淺淺的琥珀色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走了那麼遠的路,肯定渴了吧,來喝點水。”她用左手去夠茶壺,手指握住把手,費了好大的勁才提起來,又顫顫巍巍地往陶瓷杯裡倒。茶湯倒到一半手就開始抖,晃出一小攤在桌上。
顧寒夜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,穩穩地托住她的手,另一隻手從她手裡接過茶壺。“我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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