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夜呼吸一窒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,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右手腕。他微微彎下腰,把她按到旁邊的搖椅上坐好,自己半蹲在她面前,低著頭,小心翼翼地拆開繃帶。
繃帶一圈一圈地解開,露出底下的手腕。
比上次見的時候腫得更厲害了,腕骨處鼓起一個包,皮膚下面透著青紫色,像打翻的顏料洇在白紙上。他用指腹輕輕按了按邊緣,沐夕顏“嘶”了一聲,眉心立刻蹙起來。
顧寒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垂著眼睛看了許久,指尖懸在腫脹處上方,沒有碰觸,像是在感受什麼。片刻後他收回手,聲音沉下來,“二次拉傷,傷到神經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,可額角的青筋卻跳了一下。
沐夕顏靠在搖椅裡,歪著頭看他。
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,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臉上。他的側臉線條很硬,下頜線鋒利,看起來生人勿近,可低頭看傷口時的神情又那麼柔軟,眉頭蹙著,薄唇抿成一條線,睫毛微微顫動,像振翅的蝴蝶。
她看得出神。
“嗯,”她慢悠悠地接話,“秀英姨也這麼說呢,說這次要是養不好的話,以後生活都有影響了。”
沐夕顏一眨不眨地看著顧寒夜。
果然,他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下一刻,他抬起頭,眼裡全是自信和篤定。
“不怕。”他說。
“我會治好你,不會有任何影響。”
沐夕顏看著他,慢慢彎起了唇角。
“嗯,”她說,聲音輕輕的,“我相信阿夜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裡映著他。
完完整整的他。
顧寒夜的心跳又亂了。
他低下頭,假裝去整理繃帶,可耳尖的紅己經出賣了他。那紅比剛才更甚,像是要滴血,連帶著耳廓都燙了起來。他從藥箱裡拿出新的繃帶重新纏好,動作更加仔細,每纏一圈都用指腹輕輕撫平。
沐夕顏就靠在搖椅裡看著他,安安靜靜的,唇角始終彎著。
院子裡很靜,只有風穿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,還有誰的心跳聲,咚咚咚咚,分不清是他的,還是她的。
顧寒夜纏完最後一圈繃帶,把多餘的布條掖好,正打算起身,忽然感覺到一隻手落在了他額前。
柔柔軟軟的,帶著一點涼意。
沐夕顏不知什麼時候探過身來,用左手輕輕撥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。那些頭髮擋住了他的眼睛,他竟也不管,不會覺得扎眼嗎。
她的手很輕,指尖從他眉骨上方劃過,指腹蹭過他的額頭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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