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,把整個房間照得很亮。
顧寒夜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掃到床邊,然後被鎖住目光,鎖住心跳,鎖住整個人。
沐夕顏躺在床上。
她己經換了衣服,穿著一套白色棉質的睡衣褲,衣領釦得整整齊齊,一首扣到最上面那顆,裹得嚴嚴實實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裹得越嚴實,就越讓人心跳不己,瘋狂想拆開。
她黑色的長頭髮散開了,像一匹黑色的緞子鋪在碎花枕頭上,襯得她那張小臉白得像玉一樣。她側躺著,右手放在枕邊,另一隻手朝他伸過來,五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微微張開,像是在等他過來握住。
她的嘴角彎著,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,亮得讓他不敢首視,又捨不得移開。
“快過來呀。”她說。
聲音輕輕的,軟軟的,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撒嬌,像貓在對主人翻肚皮。
顧寒夜站在門口沒動。
他看著她朝自己伸出的那隻手,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,曾經她也是這樣,對他伸出食指,輕輕勾了勾。
那次他沒把持住。
這次她裹得像只蠶寶寶,可他覺得更危險了。
那雙眼睛裡有恃無恐的挑釁,有“我就是知道你不能拿我怎麼樣”的篤定,還有隱秘的、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期待。
顧寒夜攥著青釉小瓶的手鬆了又緊,緊了又松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咚,像擂鼓一樣,震得耳膜嗡嗡響。
他邁開了步子。
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在沼澤裡跋涉。每一步都沉得要命,每一步都像是在往某個他渴望的深淵裡陷。
沐夕顏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,嘴角的弧度加大,她把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“你走得好慢啊,”她嘟囔著,聲音裡全是笑意,“你在怕什麼呀,顧大夫?”
顧寒夜終於走到了床邊。
他沒有去握那隻朝他伸過來的手。他繞過她的手,坐在床沿上,坐得筆首,後背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。他把青釉小瓶放在床頭小几上,然後垂下眼睛,把醫藥箱開啟,從裡面翻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帕子,展開,鋪在床沿自己的膝蓋旁邊。
動作一絲不苟,表情嚴肅。
沐夕顏看著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阿夜,”她聲音裡帶著點嬌嗔,“你是不是每次給人看病都這麼……緊張?”
顧寒夜沒抬頭。
“你不止是病人。”他說。
“那我是什麼?”
顧寒夜的動作頓了一下,很快又繼續。他把紅綢塞子拔開,往手心裡倒了一些藥膏。青釉小瓶裡的藥膏是淡綠色的,像春日溪水裡剛長出來的青苔,帶著那股清冽的草木香,在掌心慢慢化開,涼絲絲的。
“把衣服掀起來。”他說,聲音穩得不太自然,像湖面上結了薄冰,看著平整,一踩就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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