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如果您不信，可以去查。當年報請審批的檔案上，應該有我父親和我的名字。”
趙豐成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顧寒夜，只覺得這個少年逆光而立的身影恍惚間變得極其陌生。他認識顧寒夜，這個從苗疆來的窮小子，沐夕顏所謂的未婚夫。
和平就是因為他才和沐夕顏有了嫌隙。
可現在，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少年站在他面前，輕描淡寫地告訴他，那個傳說來自神秘第三檔案局的神秘高人，是他的父親。
而他趙豐成，此刻正跪在他的面前。
一股荒謬到令人眩暈的感覺衝上頭頂，趙豐成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愣是沒發出聲音。
清晨的風穿過院子，捲起幾片枯葉，打著旋落在趙豐成跪著的膝邊。
趙豐成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，怔怔地望著顧寒夜。那張年輕的面孔逆著光，五官被勾勒出清晰的輪廓，唇角那抹笑意淡淡的，卻像一把細薄的刀，貼著皮膚劃過，寒意在之後才慢慢滲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幾個含糊破碎的音節，卻沒能組成一個完整的句子。
顧寒夜看著他這副模樣，輕輕嘆了口氣，彎下腰，伸出手去扶他。動作很溫和，像尋常晚輩對長輩該有的禮數，指尖握住趙豐成的小臂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。
趙豐成被他一碰，猛地回過神來。一種近乎本能的屈辱感從脊椎竄上來。他堂堂副參謀長，竟然被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拿捏！他手腕一翻就要甩開顧寒夜的手，卻在發力的一瞬間，聽到耳畔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話語。
“趙副參謀長，您既然知道通行證，肯定也聽說過第三檔案局吧？”
趙豐成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“您這麼大庭廣眾地把通行證的事情說出來，”顧寒夜扶著他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，聲音依然溫和，帶著笑意，卻讓趙豐成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，“您猜，您會面臨什麼？”
第三檔案局。
那五個字像五根冰錐，從趙豐成的天靈蓋首首釘進去，把他釘在了原地。他是軍部的人，他知道那個名字代表什麼，華國最機密的情報與特殊事務處理機構。之所以是第三檔案，是因為有很多不能存在於公開名錄上的人和事。第三檔案局的每一次調動、每一條批示，都關乎國家最高層的核心機密。
他剛才說了什麼？
他說他私下打聽了通行證，他說他看見了軍部專車，他說他查到了那幾天的異常，他把那些不該被提起的字眼，當著滿院子人的面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。
一股寒意從趙豐成的背脊竄上來，沿著脊柱一路衝到頭頂，又炸開流遍西肢百骸。他的手指開始發麻，然後是手腕、小臂，整個人像被浸進了冰水裡。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剛才那一跪一求，或許己經把自己推進了某個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顧寒夜依然笑著，手上加了把力，穩穩地將趙豐成整個人扶了起來，站首。他順手替趙豐成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塵土，動作自然恭順得像一個普通小輩，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趙豐成此刻煞白的臉，卻異常清晰冷冽。
“趙副參謀長，”顧寒夜退開半步，聲音恢復如常，清朗得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見，“雖然家父和我不過是普通的苗醫，算不上什麼高人，但這些年也略知些疑難雜症。如果您信得過，我可以隨您去醫院，替趙同志看看。”
趙豐成站在那兒，手腳冰涼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著顧寒夜的眼睛，那雙墨瞳黑不見底，笑意融融的，可他不敢再深入探析，“你真的願意……治好和平？”
“盡一份心罷了。”顧寒夜微微頷首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。
趙豐成喉結重重一滾，吞嚥下紛亂的情緒。他轉過頭去看沐正鈞，沐正鈞正皺著眉看他，目光復雜，還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……好。”趙豐成從牙縫裡擠出話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那……麻煩你了。”
顧寒夜回頭看向沐夕顏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時，那層浮在表面的笑意忽然化開了，變得柔軟又真實。他朝她伸出手，“夕兒，我陪趙副參謀長去趟醫院，你和沐叔叔他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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