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燕往屋子裡掃了一眼,窗臺上擱著兩個空碗,碗底還殘留著白粥的痕跡,床頭櫃上散著幾板藥片,鋁箔板上摳出幾個圓圓的洞。
她心裡一陣煩躁,“那怎麼辦?”
“趙同志,沒辦法。”於德厚擺擺手,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“我知道你急,可你看看我們倆,虛得連床都下不了。走路腿都打晃,哪有力氣去鬧?再說了,就算去了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聲,下頜的皮肉耷拉著,“就算撐著到了門口,不用等鬧起來,他們一根手指頭,我們兩口子就得倒在地上。”
趙小燕咬著下嘴唇,雙手攥成拳頭。她想說看你們那點出息,想說之前鬧騰的勁頭哪兒去了,但看著那兩口子頹喪的樣子,話在舌尖上轉了三圈又咽回去。
沒用。人都這德性了,逼上去反而壞事。
“沒用的東西,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趙小燕從招待所出來時,日頭己經偏西了。秋末的風捲著梧桐葉子往她臉上撲,枯黃的一片打在嘴角,她煩躁地一把扯下來,揉碎了扔在地上。
後頸上那圈指痕還在火辣辣地跳著疼,她用圍巾往上攏了攏,遮住了大半,但吞嚥口水時喉嚨深處傳來的鈍痛讓她每走一步都攥緊了手。
於德厚兩口子是指望不上了。看著那癱在床上的慫樣就來氣,當初鬧得兇的是他們,現在拉稀拉到首不起腰的還是他們。趙小燕越想越憋屈,腳底下踢開一片落葉,大步往軍區家屬院的方向走。
天色將暗未暗,家屬院裡己經亮起了幾盞燈。一排排紅磚平房整齊地排列著,道旁的白楊樹掉光了葉子,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天。趙小燕拐過一條巷子,遠遠就看見沐家的院門半開著,院裡透出暖黃的燈光。
院門外頭,站著兩個人。
趙小燕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沐夕顏穿著一條淡藍色針織衫,米白色褲子,頭髮鬆鬆挽了個髻,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她微微仰著臉,對著面前的人笑,笑意從眼角眉梢淌出來,整張臉都亮堂堂的,把傍晚的暮色都襯得暗淡了幾分。
她面前站著的是顧寒夜。
少年身量高挑,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外套,藏青色褲子,內搭白色背心,襯得肩寬腰窄。天色暗下來,他的輪廓在那層暮色裡顯得格外分明,眉目之間有種不屬於十八歲的沉靜。他正低著頭,右手抬起來,指尖極輕地幫沐夕顏把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攏到耳後。
動作親暱又自然。
沐夕顏也不躲,反而微微偏了偏頭,讓他的手指順著耳廓滑過去。她抿著嘴笑,眼睫垂下去,臉頰上騰起一層薄薄的紅。
兩個人只是站在一起而己,沒有摟抱也沒有親吻。可那畫面落進趙小燕眼裡,像一根針扎進指甲縫裡,細密的疼從指尖一路竄到心口。
憑什麼。
憑什麼沐夕顏永遠有優秀的人喜歡她,憑什麼她輕易就能得到幸福。
她攥緊了圍巾的下襬,恨得咬牙切齒。
趙小燕閉了閉眼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團堵在喉嚨口的酸澀和惱火硬生生吞回去,鬆開攥緊的手指,扯出一個笑來,抬腳快步往那邊走。
“夕顏!”
聲音是甜的,帶著偶遇的驚喜。
沐夕顏正仰著頭跟顧寒夜說什麼,聽見這一聲,臉上的笑頓住。她偏過臉來,看見了趙小燕,那雙剛才還盛滿了笑意的眼睛迅速冷了下去。
她沒回應,只是轉頭看了顧寒夜一眼。顧寒夜微微點頭,她的手搭上了院門的門框,身子一側,閃進了門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