咣噹。
木門在她眼前合攏,門閂從裡面插上的聲音又脆又響。
趙小燕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她臉上那個笑還掛著,嘴角僵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。面前的門板冰涼地對著她,門縫裡透出的那線暖光被徹底隔絕了,她站在暮色裡,感覺到風從領口灌進去,圍巾底下那圈指痕又跳著疼了起來。
她張了張嘴,想喊第二聲,舌頭卻像被凍住了。
“趙小燕。”
身後有人開口。
聲音帶著一點磁啞,輕飄飄地落在她耳膜上,卻像有人拿指節叩了叩她的天靈蓋。
趙小燕緩緩轉過身。
顧寒夜還站在原地,揹著手,暮色把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,只露出下頜和嘴角一道極淡的弧度。他的眼睛看著她,不眨,不動,深色的瞳仁裡映著家屬院遠處亮起的那幾點燈火,燈光碎在他的眼底,卻照不進去。
趙小燕忽然覺得冷。
面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,目光淡然,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禮貌的弧度,可她就是覺得冷,冷到後脊樑骨上一陣一陣地發麻,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下來。
上輩子的顧寒夜,二十歲出頭就進了國家醫療核心專案組,正師級待遇,檔案封了三層密。她記得那年的軍報頭版登過他的照片,穿著軍裝站在實驗基地,身後的醫療團隊都以他馬首是瞻。
只可惜二十三歲死在了某個山區的夜晚。
英年早逝。
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。眼前的顧寒夜才十八歲,可那雙墨色的眼睛,讓趙小燕覺得自己站在他面前無所遁形,他似乎把她什麼都看透了。
“顧同志……”她嗓子眼發乾,擠出一個笑來,“我就是路過,看見夕顏想打個招呼,沒別的事……”
顧寒夜沒接話。
他只是看著她,嘴角那點弧度往深裡走了一分。那個表情太淡了,淡到算不上嘲諷,甚至算不上任何情緒,可趙小燕覺得胸口被人拿鈍刀子慢慢劃開了一道口子,涼風呼呼地往裡灌。
哼。
他轉身走了。
鼻腔裡逸出那一聲氣音短促而輕,像是不屑發出聲音又實在懶得掩飾。
趙小燕站在原地,腳底像生了根。她的目光追著顧寒夜的背影,拳頭再度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她渾身一哆嗦。
這聲哼,她聽過的。
上輩子在軍區禮堂的表彰大會上,顧寒夜站在臺上接過一等功的勳章,底下掌聲雷動,他臉上也是那種淡淡的、禮貌的笑,嘴角的弧度跟剛才一模一樣。那時候她在臺下坐著,隔了十幾排人頭望著他,覺得這個人離她遠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趙豐成帶著他們走到顧寒夜面前打招呼,他就是這樣一句冷哼。
現在她終於讀懂了,這哼聲的意思。
你算什麼東西。








